第178章 覺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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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響起寶書天地的聲音：

【汝今欲研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直心酬我所問。】

金淼淼從未在古文和佛道經義方面有甚造詣，可莫名地她已經聽懂了這句禪語的意思：你現在想要求得至高果位，想要找到你的真心和本性，就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金淼淼回答道：“善。”

寶書天地：

【六世輪迴，汝可有憾事？】

金淼淼沒有起身，她仍舊躺在草地上，感受著“五體投地”的踏實。

在虛空中漂浮太久，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她疲倦的靈魂得以棲息。

她開口答道：“遺憾自然有很多，可一事了結一事起，緣起緣滅永無盡頭。遺憾，不過是彼時彼境的執著，蜉蝣執著於萬代繁衍、世人執著於飲食男女、雀鳥執著於自由、牛羊執著于歸宿，如果放下執著，萬事萬物都不過是滄海一粟、過眼雲煙。”

“就連這頭頂上的太陽，”她抬起手，遮住越來越耀眼的陽光，“如果放進時空的長河中，也不過是永恆暗夜裡的一點微光。”

寶書天地：

【人生八苦，汝可有不甘？】

金淼淼：“既然都是‘苦’了，怎麼可能覺得‘甘’呢？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好像除了做蜉蝣，我的每一世都不怎麼圓滿。”

“作為麻雀，出生不久就飽受飢寒，這是生苦；”

“作為耕牛，辛勤一生，卻在衰老無力之後被做成肉醬，這是老苦；”

“作為社畜，積勞成疾，不敢和家人說，被同事迫害，最後猝死在崗位上，這是病苦；”

“作為孔清秋，被世人誤會，沉塘溺斃，這是死苦；”

“怨憎會之苦，是孔清秋為了所愛之人，不得不和那些陽奉陰違的偽君子虛與委蛇，和那些唯利是圖的真小人同流合汙；”

“愛別離之苦，是貧家出身的唐晚夫妻明明感情深篤，卻為了生計不得不天涯兩端，是為世俗所累不得不與父母骨肉的生離死別；”

“求不得，是拼盡全力想過上體面的生活卻依然只能蠅營狗苟的金淼淼；”

“五蘊熾盛苦，則是這一切苦的根源——因為追求五蘊之歡，所以引來五蘊之苦。”

她慢慢從草地上坐起來，繼續說道：“這一切都是苦的，可苦的根源不正是因為追求‘甘’嗎？如果放下對人生中‘甘’的執著追求，也不會引來諸多的‘苦’。甘苦相生，因果相連，甘與不甘，其實無甚分別。”

她的話音落下，周身突然綻放五色光芒，她再次被無形力量託舉在空中。

寶書天地：

【無妄想時，一心是一佛國；有妄想時，一心是一地域。汝心心入空，念念歸靜，胸臆空洞，與天同量。既已證道，當得無上法力。】

霎時間，寶書天地中的農田、草地、靈池、古宅……所有一切化作一道又一道金光，將金淼淼包裹起來。

她像是一隻春蟬，被層層疊疊的蟬絲圍繞，越來越厚，越來越硬，直到成為一隻巨大的繭。

寶書天地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識海，碧波浩渺，了無波瀾，只有一隻發著金光的巨大蠶繭在其中漂浮。

不知過了多久，蠶繭逐漸發出嗶嗶啵啵的響聲，原本牢固的繭殼從中間一點點破開。

裂縫中激射出刺眼白光。

光芒越來越盛，裂縫越來越大……終於，蠶繭由內而外爆破開來，懸浮其中的金淼淼重新出現。

此時的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消失不見，原本屬於凡人的肉體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發著琉璃華光的軀體，明亮瑩潔，殊勝端妙，比世上任何一件寶物都更為耀眼。

她的臉龐也不再是那張屬於金淼淼的臉，隨著身上的華光變幻，她時而是威武雄壯的虯髯客，時而是嫵媚多姿的白骨精，時而是揮斥方遒的書生，時而是須發皆白的老人……千姿永珍，千面一人。

等到千張面孔變幻完畢，她重新迴歸金淼淼的樣貌，褪去周身華光，俯瞰無邊無際的識海。

此時，她不再是被動懸浮在天地間，而是藉由自身力量，自由地選擇落在這方天地的任何一個位置。

此時，原本屬於寶書天地的智慧與力量全部融入了她的體內，她就是寶書天地，寶書天地就是她。

此時，她終於知道寶書天地的來歷：它是彙集了古往今來所有聖賢智慧的結晶。

它是唐仁在靈氣大陸的時空裡苦修所得，卻是早在靈氣大陸存在前就已經存在。

所有生靈的內在精神都存在著一個外在呼應，它們不生不滅，即使對應的生靈形體消散，它們也會永遠存在。

千萬個時空的累積和交錯匯聚出了一個龐大的外在靈體，當時空裂縫出現的時候，落入裂縫之中的幸運兒都有可能撬動靈體的一角，窺視到浩瀚宇宙的無窮奧義。

那種感覺，有些人稱為“靈感”，是冥思苦想後的福至心靈，是千錘百煉後的妙手偶得；有些人稱為“天賦”，是不假思索的下意識，是未經雕琢的自然而然……

靈氣大陸是萬千時空中出現的一個偶然，它落在了一個時空裂縫中，使得生存期上的每個生靈都有機會可以觸碰到靈體，修煉出所謂的“神通”。

金淼淼垂眼看向自己的雙手。

她一手握著可以毀天滅地的武力，一手握著可以救死扶傷的靈力，她腳下流淌著的是自天地間有生靈以來便開始積累的靈識，那是一次次笨拙的嘗試後所總結出來的經驗，是一條條經驗所歸納出的規律，是掌握了所有規律後所展現出的無上智慧，是無上智慧帶來的無窮慈悲。

對眾生的慈悲，對萬物的慈悲。

她緩緩握上雙手。

剎那間，識海內風雲擾動，雷霆暴雨紛至沓來。

金淼淼懸浮於風雨雷電中，纖塵不染、巋然不動。

她緩緩張開雙手。

風雨瞬間停歇，日月星辰齊齊浮現。

萬里晴空下，她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琉璃光芒，並沒有因為日月爭輝而變得分外明亮。

原來，這就是寶書天地曾經所說的“無上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