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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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安看來，方鳴關於他是氣運之子的論據其實非常不穩固。

最初隊伍從運輸機上下來，能夠在黑潮戰兵的攻勢中站穩腳跟，蘇安理性分析後認為那是他發揮出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如果沒有他的狙擊槍法與大量大威力原力手雷，黑潮戰兵的攻勢絕對不會被壓制。

此後方鳴遇到朱峰的隊伍一起陷入包圍，那也是他蘇安及時到場，為他們開啟生門提供了一條生路。

至於前夜被妖族的精銳力量帶著巨獸襲擊，那就更是他蘇安以站在超凡者角度來說堪稱逆天的手段，駕馭巨獸讓他們反死為生。

真要說氣運，蘇安覺得自己才是方鳴的氣運。

沒錯，他就是方鳴的氣運本身，而方鳴這個氣運之子，追根腳底得叫他一聲爸爸。

當然，這話蘇安只會在心裡想想，頂多嚴肅認真地同意這個論斷，絕不會從嘴裡說出來。

正因為有了這個想法，蘇安看方鳴的目光產生了變化。

方鳴正志得意滿，沉浸於自己光輝偉大的氣運之子身份中，雄視四方的時候偶然接觸到蘇安的眼神，忽地目光一滯皺起了眉頭，心裡湧起一個奇怪的念頭。

這個念頭匪夷所思但揮之不去，令他躊躇好半晌，末了終於按捺不住好奇，一頭霧水地對蘇安道：

“蘇安，你這是什麼眼神，我從中察覺出了一股慈愛之意是怎麼回事？

“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奇奇怪怪不該想的東西？還是說我看錯了？”

蘇安收回目光打了個哈哈，暗說你看得不僅沒錯，相反還非常準確，我這正是慈父看兒子的眼神。

這個插曲之後，隊伍一路上再沒發生什麼值得一說的波折。

來到各隊隊長碰頭的地方，蘇安就成了只是列席會議的閒人，正事由朱峰去跟九十級大佬們說道。

會議過程與結果有讓蘇安意外的環節，也有沒超出情理的地方。

讓蘇安意外的地方在於，他本以為一盤散沙的人類超凡者們，在經過今天的戰鬥失利後，各個隊伍會變得更加保守，相互推卸責任，拼命指摘別人的不是，繼而不肯在明日的戰鬥中保持熱情。

但事實卻是，今日的失利讓經驗豐富的隊長們都意識到了問題。

朱峰之前跟自家隊伍開會時，提出的能打、能勝以及怎麼打的問題，成為大多數隊長的共識。

甚至一些隊長還提供了切實有用的補充意見。

朱峰原打算再觀察一兩天，以求全面摸清妖族防線薄弱點的計劃，在各個隊長先後點出今天自己戰鬥區域的妖族防線情況後，立即有了清晰答案。

朱峰僅僅是綜合各隊的戰場情報，就把妖族陣地的各個防禦縫隙標了出來，讓大家在明天的戰鬥中就可以有針對性的進攻。

加強協調，建立統一指揮的議題，很快就被大會透過。

“說到底，寶山就在眼前，大家都打到這裡了，沒道理在最後關口畏畏縮縮。在明知妖族並非不可戰勝的情況下，些許失利並不會讓大家喪失奮力一搏的勇氣。”

蘇安漸漸有了明悟，“更何況時間緊迫。

“誰也不知道妖族什麼時候就會開啟主峰大陣，把裡面的寶物打包帶走，大家都很急切，不想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耍嘴皮子上，願意在一定程度上服從大局。”

不管怎麼說，經常出外勤任務，跟妖魔與混沌之地罪犯拼殺的超凡者們，既不缺乏銳氣、勇氣，也不缺乏智慧與見識。

沒有超出情理的地方在於，大方向上的大問題解決後，在面對執行層面的具體操作時，各個隊伍依舊產生了嚴重分歧與爭論。

簡單而言，大家都不想自己的隊伍承擔先攻任務，去火力網密集的危險地帶吸引火力，為別人創造從防禦薄弱點突進去的機會。

各個隊長都想自己人的戰鬥任務，是低難度低傷亡的。

這很正常，畢竟攻入主峰後大家是要搶奪寶物的。

屆時人數多、實力強的隊伍，自然就能搶到更多收穫，人數少、實力弱的隊伍，無論在這場戰鬥中為大局付出了多少努力與犧牲，想要別人把自己的戰利品分給他們一部分，無異於痴人說夢。

在場的一萬來名超凡者，畢竟是來自三個國家數個勢力。

都是自家人當然可以平分收穫，乃至是按照戰功分配戰利品，但別的國家的人，憑什麼把他們的東西送給你？

這一仗打完，大家就各回各家了，把收穫分給別人半點兒好處都沒有。

再者，無論是三國之間、幾大勢力之間亦，或是三國與幾大勢力之間，都不是什麼長期穩定的盟友，互相競爭互相敵對的時候佔了大多數，誰願意便宜誰呢？

矛盾簡直不可調和。

這種時候，當然得由實力強的人物出面鎮場子。

作為人數最多戰力最高的幾個大隊伍隊長之一的朱峰，率先表達了己方願意承擔先攻任務的態度，並號召其它幾個大隊伍也做出表率。

事實證明，榜樣的作用並不是任何時候都有效的，尤其是在關乎自身切身利益的情況下。

其它幾個大隊伍多半不願意做出讓步，有人提出至少得讓其它隊伍抽調精銳，與自己的隊伍共同充當先鋒。

這本來已經是讓步，但不是所有隊伍都願意加入先攻佇列。

實力弱的隊伍表示自身強者有限，被抽調了精銳就不剩什麼戰力，明面上說，是怕應付不了後面的戰事，拖大家後腿，實際上都是害怕精銳在前面被大隊伍逼著送死，影響後面的戰利品搶奪。

這當然不是無的放矢的擔憂。

大隊伍在提出讓中小隊伍派人配合著先攻時，未嘗就沒有讓這些人當炮灰的心思。

凡此種種疑慮與矛盾，讓會議後半段進行得很不順利，縱然朱峰甘作表率，大家吵吵嚷嚷好幾個小時也沒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眼看著天就要亮了，迫於時間壓力，隊長大會終究還是勉強湊出了一個行動方案，決定由大隊伍牽頭，帶著一部分抽調的中小隊伍精銳，承擔今天最艱險的戰鬥任務。

回反抗軍宿營地的路上，蘇安主動詢問朱峰：

“幾個大隊伍裡面，就只有咱們沒有要求中小部隊配合先攻，犧牲這麼大，覺悟這麼高，最後會不會得不償失？”

朱峰微微皺眉，轉頭看了看蘇安。

發現對方神色坦然，他反應過來，蘇安並不是真的擔心隊伍得不償失的問題，而是好奇朱峰為什麼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又憑什麼敢保證隊伍會接受他的決定。

“原因很簡單。”朱峰沒有繞彎子，“因為我們是反抗軍。”

蘇安追問道：“什麼是反抗軍？”

朱峰笑了笑，笑容雖然並不濃郁，也沒有像方鳴那樣發出洪亮聲音，但其中自信而豪邁的氣度卻是顯露無遺：

“任何時候，反抗軍都是人類的中流砥柱，敢為人先不懼責任。

“畏難怯戰不是我們的風格，迎難而上才是我們的習慣，這既是內部要求，也是必須讓外人看到的事實。”

蘇安略作思量，隨即瞭然點頭。

他剛剛一直奇怪，既然遺蹟之行對反抗軍來說，只是出來撈個外快，那朱峰為什麼還要為了擊破妖族防線付出那麼大代價？

朱峰的意思很明確，逢敵而上、敢為表率是反抗軍的作戰風格，巨大的組織慣性令他們不會坐視此戰失敗，至少得盡力而為才行。

除此之外，勇武與責任是反抗軍的內部素質，也是他們想要展現給外界的東西，前者關係著自身建設，後者則是為了組織發展。

經過一上午的準備，這天中午，人類超凡者大軍再度組織起對主峰妖族陣地的猛烈進攻。

然而戰鬥兀一開始，一個意料之外的情況就震住了人類大軍，並且引發大範圍騷動：

妖族主動放棄了最外圍防禦陣地！

最外圍陣地區域最大，妖族以有限人手駐防寬闊區域時，才會出現火力網薄弱的地帶，給人類大軍留出可以突破的縫隙。

而現在妖族收縮防線，將兵力後退到第二層防禦陣地，那些薄弱地帶與縫隙就全都消失不見！

這種佈置一下子打亂了超凡者大軍的部署，準備好的戰術因為薄弱環節的消失而顯得毫無意義，說是成了一個笑話也不為過。

萬名戰兵理所當然的彷徨迷茫起來。

經歷昨日作戰失利與夜晚大會後，好不容易重振計程車氣瞬間低迷。

但超凡者大軍並未就此放棄攻勢，無論大隊伍還是小隊伍，都沒有擅自後撤，更不曾鼓譟混亂，而是在進入妖族捨棄的最外圍陣地後，立即召開緊急大會。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

事情其實很簡單，昨日一戰，妖族雖然沒有巨獸群協助，但依舊較為輕鬆地擊敗了人類大軍；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戰線存在薄弱之處，他們也沒理由在戰事未受挫敗的情況下，主動讓出一整層防線。

實事求是地說，即便人類大軍做出了戰術調整與針對部署，但因為種種問題，各個隊伍並未協調得當。

攻勢就算展開，也未必就能給予妖族陣地多大壓力，對方就算作戰風格保守，也不應該主動後退。

後退不僅讓妖族防線變得緊緻嚴密，給人類大軍帶來了麻煩，讓後者無法趁虛而入，同時也讓妖族修士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轉圜空間與戰術可能。

當防禦周長變小的時候，每一個地方遭受的火力強度必然變大，於妖族而言這絕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那麼妖族軍隊為什麼還要這麼調動？

答案只有一個。

妖族即將開啟主峰陣法，進入主峰內部秘境！

惟其如此，妖族才會收縮防線，一方面力求不露破綻，另一方面則是便於抽調人手進入主峰內部。

至於轉圜空間與戰術可能，妖族已經完全不需要。

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只是萬無一失地擋住人類大軍一定時間，就能完成秘境寶物蒐集！

意識到這一點的超凡者們，哪能反應不過來戰事的緊迫性？

一旦讓妖族完成主峰秘境探索，那不單單是人類一方空手而歸的問題，後者還有可能面對前者的沉重打擊！

作為遺蹟核心，主峰秘境存在傳送陣的可能性極高，就連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都不是一定沒有。

妖族一旦掌控了它們，無論是立即消失不見，還是反手把人類大軍給滅了，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如果沒有類似依仗，妖族憑什麼敢頂著人類超凡者大軍的團團包圍，也要在中央地帶開啟秘境？

他們就不怕即便有了收穫，也會被人類超凡者仗著優勢兵力給奪走，順帶把他們聚殲於此？

突然的變故，讓人類超凡者瞬間變得空前團結。

不團結不行，再不上下齊力萬眾一心，那就是滿盤皆輸的結果！

於是乎，各個大隊伍當即表態，願意承擔艱險的主攻任務，並且承諾中小隊伍，不會讓他們中被抽調出來的精銳冒太大風險，更不會驅使他們在前面當炮灰。

大家齊頭並進，並肩去進攻妖族防線！

各大隊伍做出讓步，中小隊伍也有所犧牲，雙方達成妥協，空前有效的指揮體系被建立起來。

朱峰因為之前的榜樣表現，獲得了眾人好感，在此刻就擁有最大威望，得以成為整支大軍的臨時指揮官。

他當即抽調各隊高手組成執法隊，以督促各部作戰，避免有人擅自潰逃，隨後根據新的地形與敵方兵力部署情況，重新佈置作戰任務。

一場烈度空前的血戰，在下午三點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