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都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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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必須頂住這波反撲，絕對不能讓妖族把我們推回去！”

人影錯落的戰場，朱峰穿過一層層刀光劍影，來到方鳴身邊一把抓住他，臉上刻滿焦急，“跟我一起上，務必擋住這些黎明之劍！”

身上又多了幾道新傷的方鳴，此刻已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擋不住啊老朱，你也說了那是黎明之劍，這些傢伙全力施為，不及傷亡也要回推戰線，哪是我們擋得住的？”

“擋不住也要擋，普天下之哪有我反抗軍擋不住的敵人？！”朱峰猛然回頭一聲大喊，唾沫星子濺了方鳴一臉，震得後者一陣愣神。

朱峰自覺失態，緩和語氣肅然道：“老方，關鍵就是你剛剛說的，黎明之劍不計傷亡也要回推戰線，你想想這是為什麼！”

方鳴對朱峰的冒犯不以為意，恰恰相反，朱峰一反常態的焦躁讓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略一琢磨就回歸神來：

“你是說妖族要進入主峰秘境了？！”

“正是如此！”朱峰咬牙切齒，“這場總攻，我們耽誤的時間已經足夠久，妖族抵達這裡就更久。

“他們先是收縮防線，眼下又讓黎明之劍這種珍貴戰鬥單位不計傷亡反撲，解釋只有一個，開啟主峰秘境的時間就在眼前！

“一旦我們這波攻勢被打退，他們就會趁機進入秘境，屆時萬事皆休！”

方鳴當機立斷：“努力這麼久犧牲這麼大，就剩了最後一哆嗦，哪有在這種時候不殊死一搏的道理？咱們一起上！”

他倆招呼周圍同伴，重整陣型集中高手，並將剛剛得出的結論大聲傳向四方，旋即衝鋒向前，帶著反抗軍戰士與前方大展神威的黎明之劍硬碰硬。

朱峰與方鳴的判斷沒有錯，他倆奮勇向前的時候也的確賣力，反抗軍戰士更加不可能不聽指揮，故而他們的反攻威勢不小，只可惜，他們的實力終究是不如黎明之劍。

反攻上去，與黎明之劍短兵相接，起初還能憑著一股血氣之勇與銳氣擋住對方，但只是勉強擋住，根本沒法取得實質進展。

隨著戰鬥持續，戰至此時早就頗為疲憊的反抗軍，逐漸原力不支，莫說擊敗眼前的黎明之劍，連穩住自身陣腳都難。

很快，壓力越來越大的方鳴與朱峰俱都支撐不住，周圍的反抗軍戰士減員加速，他們費力重整的陣型眼看著就要被殺散、擊潰。

戰力出眾、作風堅韌的反抗軍姑且如此，其它隊伍的情形更是不用贅言，成群結隊的超凡者開始返身奔逃。

效仿者瞬間增多，人類一方的失利已是不可避免。

朱峰被一名十級妖修一腳踹翻在地，捂著胸口扭頭吐了口鮮血，要不是方鳴見勢不妙手腳快將他拖走，左右的反抗軍戰士救援及時，他只怕是要被對方跟進斬殺。

性命得以保全，朱峰卻生不出任何喜悅，他跟方鳴對視一眼，彼此都是臉色灰敗、滿嘴苦澀。

浴血奮戰這麼久，結果臨門一腳的時候功虧一簣，這種事落在誰頭上誰都會難受至極。

眼見反抗軍戰士已經堅持不住，在人類一方超凡者已經開始大舉回撤的情況下，繼續作戰只會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朱峰只得下令隊伍後撤。

然而他剛張開嘴，聲音都還沒發出來，地面忽地震顫起來。

眨眼間，震顫變成震動，繼而是地動山搖！

朱峰、方鳴等人齊齊一愣，不由自主轉過頭循聲去望。

只是一眼，一眾反抗軍戰士目中無不浮現出複雜之色，交織著驚訝、忌憚、猶疑、振奮、驚喜等種種情緒。

與旁人的五味雜陳不同，方鳴幾乎一屁股跌坐在地，國字臉上爬滿欲哭無淚的絕望：“完了完了，我的好運到頭了！

“這氣運改變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朱峰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轟轟隆隆，一千多頭巨獸從後方深林裡衝出，以遠超同境人類的速度抵達戰場，又在頃刻間越過一個個或手足無措，或拔足狂奔，或慌忙閃避，或舉刀戒備，或戰戰兢兢的人類超凡者，一往無前直奔妖族修士而去！

等到面前再無一頭巨獸，方鳴已是張大嘴，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他忙不迭爬起身，目送巨獸們衝進妖族修士群中左奔右突、大開殺戒，呆滯許久。

忽地，方鳴雙手叉腰仰天大笑，聲若洪鐘：“我方鳴的好運不是到了頭，而是更上了一層樓！哈哈哈哈，該死的妖魔們，面對氣運之子的憤怒吧！”

朱峰：“......”

反抗軍戰士們：“......”

廣闊戰場的上萬名人類超凡者：“......”

前兩者啞口無言是因為方鳴的話，後者沉默則是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樣的異變。

他們大多聽說過之前妖修帶著巨獸群夜襲反抗軍時，巨獸群臨陣倒戈狂性大發的事，但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巨獸群會成規模的主動進攻妖族修士！

這哪裡是發瘋可以解釋的，分明就是通了人性。

沒錯，通的是人類的人性，而不是妖族的人性！

戰場上沒幾個人能理解眼前這幅景象，也想不通巨獸群為何會有組織的出現，戰術明確地幫助人類超凡者進攻妖族修士。

或許巨獸群是被即將開啟的秘境之力吸引，又或許巨獸群就是要跟奴役他們的妖族修士拼命，無論如何，巨獸群的確在衝擊妖族修士。

剛剛還在黎明之劍帶領下反撲成功，給予人類超凡者們沉重打擊，氣勢洶洶追擊他們要把他們一舉擊潰的妖修，此刻面對巨獸群的衝擊，的確是手忙腳亂、死傷連連。

壓在人類超凡者身上的大山頓時減輕大半。

毫無疑問，戰機已經出現。

而且是將妖族一舉擊潰的戰機！

主峰寶山就在眼前，經驗豐富的資深戰兵們沒道理錯過這樣的大好機會，廣闊區域內的超凡者們霎時亢奮起來。

根本不用什麼什麼統一指揮，僅僅是左右目光交流，一眼之下便已達成同樣意志。

陡然間，氣沖斗牛的喊殺聲在戰場上炸開！

前一刻還被壓得抬不起頭，甚至是即將崩潰的人類大軍們，一聲大吼之後俱是臉紅脖子粗，揮舞著刀劍向陣腳大亂、隊形被衝散的妖族修士殺了回去！

方鳴跳得老高，一個飛躍就已前奔數十米，身姿輕盈矯健得不像個戰兵。

朱峰一把將帽子擲在地上，只覺得憑空多出無數力氣，不發洩出去渾身難受，額頭脖頸一起青筋暴突，咆哮著向前衝去！

反抗軍戰士們再度變成全軍鋒頭，狠狠鑽進被巨獸群撕扯出的妖族陣型縫隙，輕而易舉就將縫隙擴大，並一路深入進去！

此刻，蘇安、鄭南枝業已追趕上大隊步伐，藉著巨獸群的遮掩，他們的行蹤沒有引起絲毫注意。

......

“聖使！”

滿面惶急的十級妖修風一般衝進洞府，隔著老遠就迫不及待開口大喊：“妖邪大軍殺上來了！”

洞府中安靜得落針可聞，這個爆炸的訊息並未引得眾人側目，所有人都默然肅立，目光聚焦在大陣中央的雙馬尾少女身上。

聖使正沐浴在陣法的濛濛光輝中。

悄然而立的聖使嬌小玲瓏，衣袂飄揚無風自動，氣質空靈得猶如一隻透明的百靈鳥，陣法勾勒出一道道玄妙深奧的紋圖，霧氣般的光暈中有凝成星點的原力螢火般上下起伏。

十級妖修話音方落，聖使掏出一柄小巧精緻的匕首，伸出潔白粉嫩的皓腕。

鋒刃在手腕上輕輕一滑，將溢位的殷紅鮮血滴在法陣上。

大陣紋圖次第冒出紅光，又在眨眼間匯成紅潮，直至原本的清幽濛光徹底被紅浪取代。

聖使雙腳離地原地浮空，好似與陣法融為一體，成為了大陣之眼。

整個大陣的氣勢陡然一變，突然有了精氣神，無比深邃神秘，猶如凝聚出了一位俯瞰蒼生的神祇！

包括黑袍老者在內，洞府內的所有精靈脩士頓時喜上眉梢，有人甚至激動地拜伏於地，身軀抖個不停。

“快，讓所有人交相掩護退回洞府！”黑袍老者豁然轉身，向那位恍然失神的十級妖修大喝，“以最快的速度！”

“是！”

......

蘇安身在向前衝殺的人群中，順著巨獸群與先頭人馬開闢出的通道筆直向前。

因為前方有交戰，無論退的一方還是進的一方腳步都不可能很快，故而蘇安沒用多久便再度見到反抗軍。

不等他跟方鳴會合，腳下忽然再度顫動起來。

所有人都察覺到，整個主峰好似都在劇烈顫抖，就像一個沉睡多時的巨人甦醒過來，正在抖落身上的塵埃，飛沙走石落葉繽紛。

僅僅是一個愣神，超凡者齊齊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大吼。

上到十級高手下到六級戰兵，在這一刻都意識到了什麼，紛紛以最猛的攻勢最快的速度殺向洞府。

妖族修士在且戰且退，但人類超凡者皆已發狂，他們的節奏片刻就被徹底打亂，只能被戰兵們追趕著逃入洞府，且到了洞府裡面依然酣戰不休。

順著人潮，蘇安跟鄭南枝踏進洞府，左右掃視一眼，立即看清洞府內部情景。

大陣的紋圖將散未散，輝光將盡未盡，激烈混戰的人群外，好幾十個黑漆漆的甬道在洞府四面出現，不知延伸到何處，一隊隊妖族修士正匆匆進入其中。

根本不用誰來招呼，越來越多的超凡者奮力向前，意圖殺散眼前妖修，追著進入那一條條通道。

蘇安與鄭南枝相視一眼，找到方鳴、朱峰等人，合力殺向面前一群負隅頑抗的妖族修士。

此刻，蘇安沒有察覺的是，一條看似普通的偏僻通道里，梳著雙馬尾的少女正在陰影中目光冰冷地看向洞府大廳，也看向他。

“聖使，先走吧，陣法不穩，空間亂流與原力亂潮已經出現，主峰這裡隨時都有可能崩塌......”

黑袍老者再清楚不過地感受到了少女的殺氣，那濃如烈火殺氣中正在醞釀前所未有的瘋狂之意。

因為巨獸群的衝擊，洞外的妖族修士未能堅持半個小時便已潰退。

雙方人馬大舉衝入洞府，中高階戰兵速度快，他們進來的時候陣法雖然已經開啟，但並未完全穩定下來。

遺蹟當中不允許戰將級原力波動存在，而洞府中這座陣法連整個主峰秘境都能封鎖，啟動後的原力等級當然不止戰將這個層次。

精靈脩士為了避免空間亂流與原力狂潮出現，在原有大陣的基礎上，疊加了許多控制原力波動的陣法，這也是他們耗時良久的原因之一。

但就在剛剛，這些陣法還未徹底完成啟動程式，雙方人馬就衝殺了進來，結果就是聖使等人不得不先行離開。

“既然他們這麼想進來送死，那就讓他們所有人都下地獄去吧！”

聖使目光陰沉，露出一個殘忍扭曲的笑容，忽地將手中匕首擲出，那沾了她血跡的匕首一閃而逝，插入大陣陣眼位置，頓時破壞了本就不穩的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