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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嶽聽了“土匪”和“報仇”兩個詞彙,像是給閃電劈中腦袋一般,猛而站起,只見巷口冷清無人,方才與阿毛一番對話,彷如夢境一般,他舔舔嘴,那肉包子的滋味卻還存留在口中。
只一會兒,阿毛又回到了這小巷中,李嶽這次遠遠地便聽見了腳步聲,聞到了肉包子味,見是阿毛,一把搶過他手上那一袋肉包,縮回角落裡大口吃著。
“痛死我了!”阿毛讓李嶽粗魯地搶走包子,疼得連連甩手,他大叫:“你吃完就教我武功,聽到沒有,你……這樣好了,你教我武功,我就每天帶包子給你吃。”
李嶽將袋子裡的四枚包子全吃光了,正吸吮著手指,聽阿毛這麼說,便問:“你……要學……啥武功?”
“你會什麼?”阿毛反問。
“你要學什麼?”李嶽又問。
兩人便這樣互問數次,阿毛跺腳氣罵:“我不知你會些什麼,怎麼回答你?這樣吧,我要學飛天腿,你會不會飛天腿?”
“飛天腿……”李嶽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我應該會吧。”
“飛天腿就是人跳起來,在空中踢腿。”阿毛後退幾步,向前奔衝,一跳離地尺許,蹬出一腿,好似黃狗撒尿,他衝勢太急,落地時一個不穩,滾了一圈,捂著膝蓋噫噫呀呀叫著。
突然倏地一聲,阿毛見到一個大影自他身旁飆竄沖天,李嶽這一躍極高,凌空踢出一腿,空中回身又一腿,破空聲音響亮,猶如晴空霹靂,李嶽落地後回頭喃喃地問:“是……這樣嗎?”
阿毛張大眼睛,蹦跳起身,跳著叫:“對……對對對!這就是飛天腿沒錯,快教我!”
李嶽默然半晌,摳著鼻子、抹著嘴角,背靠著牆緩緩坐下,又呢呢喃喃自言自語起來,突然又躁怒地揮打著地上沙土幾拳。
阿毛怯怯地問:“你……怎麼啦?你吃了我的包子,想反悔啊。”他一面說,一面往前又走了兩步,李嶽抬起頭來,茫然望著他,開口:“跟我學武功,那你要叫我師父。”
…………
“不行,得掛成斜的,水才會順著落下,不然積著了水,會垮下來——”十二、三歲的男孩指揮著八歲和九歲的男孩,將一張遮雨大布以竹竿撐起,將這死巷子末端遮住了大半邊。
一隻鐵盆燃著小火光,三個孩子不停將他們蒐集來的枯枝、破布往裡頭丟,阿毛在另一處凌空起腳,蹬蹬踢腿,仍是黃狗撒尿的姿勢。
“師父,你瞧這行不行?”阿毛氣喘吁吁地問:“我這飛天腿,有您幾成功力?”
此時天色已黑,李嶽看著天上星月流雲,嘴裡還喃喃地說著話,他讓阿毛連問了數次,這才答話:“大概……有六七成了吧……”
“哇!”阿毛興奮不已,扳著手指算起自己和李嶽的年紀差,說:“那我再過幾年,不就能超過師父啦。”
那十二、三歲的男孩可不服氣,也裝模作樣地紮起馬步,出拳踢腳,也問李嶽:“師父,我呢?”
李嶽垂下了頭,用手指在地上劃著,劃開了沙土、劃出一道道深痕。
“喂喂!”阿毛叫嚷幾聲,指著李嶽喊:“大家快來,師父教大家鐵指功吶!”大夥兒聽阿毛這麼喊,全圍了上去,蹲在李嶽面前,看著李嶽的手指隨意一劃,便劃出一道深痕,全都佩服得不得了。
“阿毛,你可不可以教我飛天腿……”八歲孩子問著身旁阿毛。
“什麼阿毛,叫我大師兄。”阿毛得意地說。
“我才是大師兄!”那十二、三歲的男孩嚷嚷著,阿毛可不服氣,說:“我是師父收的第一個徒弟,當然是大師兄,學武是瞧入門先後,又不是看年齡大小。”
“我就是說入門先後。”十二、三歲的男孩辯駁著:“你忘了咱們白天來這兒的時候,是我第一個上去和師父說話,師父那時便傳了我一招武功。”
“你吹牛啊,師父傳你什麼武功?”阿毛氣憤地說。
“就是師父現在使的鐵指功。”那十二、三歲的男孩揭開衣衫衣角,指著自己白晝讓李嶽按著雙肩時留下的指印。
“不對啊!”八歲和九歲男孩一齊搖頭,都說:“照這樣講,阿田才是第一個學著鐵指功的徒弟了,阿田才是大師兄。”
“可是阿田沒來拜師,他媽媽管得嚴。”十二、三歲的男孩揮著手說。阿毛氣呼呼地站起,堅持自己才是大師兄,他向李嶽問:“師父,你自個兒說,誰才是大師兄?”
“大師兄?”李嶽自言自語了一會兒,聽阿毛這麼問他,茫然地問:“什麼是大師兄?”
“就是師父你的大弟子、大徒弟、最喜歡的孩子。”阿毛一面問,一面還比手劃腳地劃著圈圈,作勢拿著往嘴裡送,暗示他白天曾包子給李嶽吃,理所當然有資格當大弟子。
李嶽呆滯半晌,抬頭看向遠方,喃喃地說:“公……孫遙……”
“公……”阿毛張大了口,感到失望,說:“原來在我前頭,還有一個‘公師兄’啊……”阿毛不知“公孫”是複姓,只當這大師兄姓“公”。他嘆了口氣,又說:“好吧,那我只好當二師兄,先受了師父鐵指功的小田是三師弟、阿華是四師弟……”
那年紀最長、個頭最高的男孩聽自己只是“四師弟”,氣得跳了起來,對著阿毛說:“咱們來比劃比劃,武功高的才能當大師兄。”
“啊呦,你膽子不小。”阿毛聽阿華這麼說,想也不想地捲起袖子,捏著拳頭,說:“你明知師兄我今天和師父學會了飛天腿,還敢來找打,好,過來。”
那八歲孩子與九歲孩子沒理會阿毛和阿華在一旁切磋武功,他們追問著李嶽:“師父,那大師兄長什麼樣子?怎地他沒跟你一起啊?”
“因為……”李嶽看了看兩個小孩,答:“我時常打他,他……他不要師父了……”
…………
地城堂本是八長老用以進一步控制地下來湖所成立的堂口,當初八長老為防這勢力坐大後難以控制,因此未設堂主、副堂主,而是簡陋規劃數個階級,聽從八長老直接號令,再經地城堂中各個小頭目自行帶領手下辦事。
因此這三日下來,衛靖每日以神武堂侍衛的身份四處巡察、吩咐事情時,三句話不離“駝爺”、“長老”,一干地城堂大小嘍囉們也理所當然地將衛靖視為頂上頭頭。
衛靖觀察了三日,發現這第五支道中的十來個神武堂侍衛除了駝神以及自己所假扮的那黑麵罩侍衛之外,身手皆平庸無奇,頂多體格較一般闖天門幫眾好些,推斷是大方樓一戰之後,神武堂好手犧牲大半,元長老為了壯大聲勢而臨時招募而來的二流人士。
而原先殘存的神武堂好手,此時自然仍在元長老身邊護衛。
衛靖儘管戴著黑皮面罩,但與那些神武堂侍衛擦肩而過時,氣焰也會收斂些,擔心讓神武堂侍衛認出他不是先前那個黑麵罩侍衛。
但他漸漸留意到即便是神武堂侍衛之間,有時也會錯認彼此,他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些臨時招募而來的神武堂侍衛,由於種族互異,對異族長相本便不易辨認,便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三個金髮侍衛當中,究竟誰是誰,反倒是他戴著面具、腰間繫著雙斧,倒成了辨認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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