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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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鬆開了那個倒黴鬼的手指，用眼神示意大家向後退。

華工們嘩的一聲散開，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衝進人群內，那三名監工像是忽然找到了靠山，嘰裡呱啦大聲控訴著華工們的“惡行”。

“警官，他們要造反！他們要殺人！快點逮捕他們！”

“把這些黃皮豬全部趕走，趕離我們的國家！他們就是一些瘟疫，病菌！”

警察看著此處的華工人數眾多，害怕這三人的言語進一步刺激到對方，急忙低喝一聲：“閉嘴！我知道該怎麼做，不用你們來教！”

這時，其中一名明顯官職較大的警察站了出來，他長著兩撇濃密的薑黃色鬍鬚，高鼻藍眼，腹部微凸，一看家裡生活條件就相當不錯。

“我是蓋裡警官，你們這裡誰是負責人？讓他過來見我。”

周予見狀上前一步，和聲道：“警官先生您好，我叫布魯斯周，是他們的負責人，我們並沒有做這幾位先生剛剛控訴的那些事，您看，他們三人完好無損，反倒是我的兩名同伴被打成了重傷。”

看到周予指向兩人，狗娃和劉半仙立即心領神會倒在地上，哎喲哎喲的哀嚎起來，那模樣絕對是一隻腳都踩進棺材板了，劉半仙甚至還誇張的挺直身子抽了幾下，演技明顯又有長進。

警官蓋裡皺眉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兩人，嘆氣搖了搖頭，又望向那三名監工道：“你說他們要打你們，打你們哪裡了？可有傷勢能夠證明？”

“有！我......我的手指，他幾乎要將它掰斷了！您看我的手指！”

那名被周予捏住手指的傢伙伸出自己食指，可週予用力極有分寸，鬆開之後也沒有留下什麼傷痕，倒是他這麼一說，與地面上又抽搐又吐白沫的劉半仙比起來就形成了極為誇張的對比，他說著說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警官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低聲喝道：“閉嘴，後退！”

可這時，領頭的監工忽然反應過來，高聲道：“警官！他們搶走了我的槍！那是裝有六發子彈的左輪，另外那個傢伙還私藏著匕首！”

他原本想指洪阿鬼，但此刻手都抬起來了，四處一看卻哪裡還有後者的蹤影？

再說了，東方人的面容在他們看來有些難以分辨，根本無法找到他口中的“兇手”。

“什麼？他們搶走了你的左輪？這可不是小事，勞工們沒有持槍許可，決不允許持槍！”

警官看向周予，而後者則一臉無辜的攤開雙手道：“不，警官，這樣的控訴絲毫沒有根據，我們怎麼會搶他的槍？如果他有槍早就對準我們扣動扳機了，我們的命在他看來一文不值，難道不是嗎？”

周予的話讓那位警官半信半疑，丟槍的監工卻不幹了，大聲叫嚷著：“就是他！剛剛有一個人將我的槍踹掉，就落在那裡！之後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肯定是他們偷走了我的槍！”

那人想要找洪阿鬼找不到人，想要找呂秀才也找不到人，旁邊一個個帶著戲謔笑容的華工們看得他有些抓狂。

警官重重嘆了口氣，知道這件事根本分不出一個對錯，而且這裡華工眾多，要是鬧起事來就憑他們幾個人壓都壓不住，真要查也得回局裡多調一些人手再來。

“關於丟槍的事之後我會跟進，但現在所有人都散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不允許聚集！你們已經嚴重影響了本地人的正常生活，按照法規我有權扣押你們二十四小時！”

“為什麼？警官，我們哪裡影響別人的生活了，我們甚至只是站在這裡沒有動。”周予抗議道。

腹部微凸的大鬍子警官指向人群外圍道：“你們看，就因為你們的吵鬧和聚集，甚至已經造成交通堵塞，這難道還沒有影響他人的生活嗎？”

周予朝不遠處的街道望去，只見那裡圍滿了本地的居民，這些小姐和紳士們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什麼，臉上都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神色。

這時，一位身穿馬甲，手上拎著手杖的男子朝前走了兩步，對那邊吼道：

“這些勞工讓我覺得噁心！他們聚在一起的氣味讓我想起鄉下的豬圈~~警官先生，你應該將他們統統趕進海里去，而不是讓他待在我們的城市中！”

有了這名男子的帶動，旁邊一個身穿黃色卷邊長裙，頭戴荷葉帽的女子也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皺眉道：

“就是，太難聞了！他們身上一定帶著很多病菌，就好像公共廁所裡的蛆蟲，真是惹人討厭！”

“對！我們的本地人都已經找不到工作了，為什麼還要養著他們？看看現在糟糕的就業情況，早就應該把他們趕走了！”

“沒錯，我所知道在南區，這些傢伙甚至專門參與到暴力事件中！他們幾乎所有的人都有著偷竊的習慣，他們應該全部被關起來，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對~說的沒錯~~低賤的種族就應該被奴役，不能放他們自由~！”

那些周圍的路人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過分，已經從最開始的辱罵發展為人身攻擊，甚至有些激進的年輕人還撿起路邊的石頭朝這邊丟來。

“tmd，這些人都瘋了不成？周先生，你只有一句話我打掉他們滿嘴的牙齒！”

很多華工此刻已經攥起了拳頭，怒目而視。

他們雖然不能夠完全聽懂那些人在說什麼，但那囂張什麼的語氣，惡劣的態度，以及裡面時不時蹦出幾個周予教過他們的單詞，已經足夠讓他們瞭解那些都不是什麼好話。

大鬍子警官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急忙將胸口戴著的哨子塞入口中，用力的吹響。

“嘟~~~~不要激動，全部都給我安靜！如果有人刻意鬧事我就將他帶回警局！”

然而在群情激奮的路人面前，一名警察的警告效果微乎其微，等同於丟進河水中的一粒石子，只濺得起一朵微微浪花。

很快，現場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並不斷向前移動，投擲雜物。

這一下先前被人群圍住的三名監工像是終於找回了勇氣，急忙跑到對面的人群前方，獰笑道：

“大家說的沒錯，就應該將這些寄生蟲趕出我們的城市，我們的國家！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疾病，一種褻瀆！”

“住嘴---！”

突然間，周予的瞳孔驟然收縮放大，一聲爆喝自他的丹田部位噴湧而出，如同用上了擴音喇叭一般，震的那些民眾下意識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