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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嘩啦啦的雨珠串成線似的從天幕上垂落下來,最後碎在琉璃廠大街的石板路上。

這種天氣實在不適合出門,就算是坐車也有些許不便,何況還是一輛土到掉渣的人力三輪。

愷撒也不知道他抽了什麼風要乘著這種車來到這條大街上。

人力三輪算是以前BJ的黃包車升級版,只是由以前的人拉變成了人蹬。

頭上紅色的簾子搭上了一層透明的防水布,蹬車的小夥也是,裡面是穿著白麻的馬甲,露出一身銅色的腱子肉,腳下老BJ布鞋虎虎生風,汗珠蒸騰貼在透明雨衣上醞釀成了白色。

光是看這背影,愷撒都覺得這趟體驗值了,得多掏兩百小費。

這條街的兩側都是復古的青磚小樓,每一戶門前都掛著“寶翠堂”、“崇文府”等黑底金字的招牌。

人力三輪呼咻呼咻蹬過了它們,最終在一條羊腸衚衕前停下。

“到了客人!”

精壯的小夥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遞來的幾張紅票子有些發愣。

再一抬頭,那位出手闊綽的外國小哥已經舉著傘往衚衕裡去了。

這舉的傘還很是講究,小夥瞧出來了,這是DC區鼓樓的若水堂油紙傘,七十二道半的工序一點不落,經久耐用,傳承千年,是個識貨的。

上身青色的中式大衫,挽著一寸寬的白袖,下身休閒褲,腳下踩著一雙京式“條便”。

一頭燦爛如金的頭髮,背影一看像是陰雨天驟然照進小巷的陽光。

“謝謝您嘞!”

小夥反應過來,舉手道一聲利落的吉祥話,揣好錢就走,去時比來時快好些。

鳳隆堂。

愷撒收了傘,左右四顧,屋裡擺著大大小小的條桌跟木箱,像是有些年頭的東西,還有線裝書、唐三彩、發條青蛙.

看了一圈,愷撒選擇就將傘擱在門邊算了。

一邊琢磨著這位神秘的店老闆何時到來。

“林鳳隆”

愷撒輕念著這個名字,說曹操曹操到,一人掀了簾子從裡屋走來。

“愷撒·加圖索先生?”

老闆瞪著眼睛打量他,身板挺得筆直,給人一顆勁松的感覺。

愷撒眼睛一縮,雖然是有備而來,但是看到這樣一位長得標準的歐洲人,卻操著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手裡盤著一對發光鐵膽,腕上戴著檀木珠串的模樣,也是愣了數秒說不清道不明這種奇怪感受。

“或許那車伕小夥也是這般看我的吧。”

愷撒不由得心想,感慨道:

“正是,老闆這一身打扮可真是特別!”

他半天只想到了這兩個詞感覺貼切且禮貌。

“嘿嘿,彼此彼此。”

老闆抽了一張條凳:“坐吧,來這一趟可不容易,我沏壺茶。”

兩人對坐,老闆手腳麻利的燒水沏茶,溫壺,燙杯,裝茶,高衝,蓋沫,淋頂,洗茶,洗杯,分杯,低斟.

愷撒看著紫砂壺跟瓷杯在這個歐洲老頭手裡上下翻飛如花,有些皺眉。

不像演的。

這打扮,這招牌,這手藝。

老頭不是無緣無故重新整理在這裡,倒像是老老實實住在這片有很久很久歲月了。

“別這樣看我,我們是交易合作伙伴不是麼?”

“是有一樁交易。”

愷撒不置可否:“明人不說暗話,錢貨兩清,我拿東西走人。”

“年輕人就是心急,下雨天也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嘛。”

林鳳隆笑咪咪地捧上來一杯熱茶。

“.”

愷撒冷冷看著他,不說話。

接過杯子,完成了後續的茶道步驟:聞香,品茗。

兩人慢慢喝了一杯茶,林鳳隆才慢悠悠起身,關了門。

從一隻箱子底掏出一個蠟染的藍色布包。

“一本古書?”

愷撒心裡吃了一驚。

看著林鳳隆緩緩地揭開布包,露出一本毛邊紙的冊子,手抄本,年代久到紙頁已經泛黃,上面寫著“天變邸抄”四個墨字。

“聽說BJ這陣子可是熱鬧得很吶。”

林鳳隆把冊子用布包著,遞給愷撒。

愷撒並不回話,只是小心翻看著裡面的內容。

是一本志怪筆記。

“這跟找到龍王遺骨有什麼聯絡?”

“肯定有聯絡!”

林鳳隆篤定道。

只是這個瞬間,愷撒就覺得這五百萬美元花的太不值了。

當即他就合上了書:“退錢。”

“.”

林鳳隆一個大寫的愣住:“啊?”

“你的口吻像是一正宗的‘國寶幫’。”

愷撒這兩天閒暇之時還看了幾集《鑑寶》,新學的詞。

他貼心幫林鳳隆解釋:“就是對自己的收藏理念非常執著並且自信,會將自己手上淘到的贗品堅定當做的國寶的民間收藏者。”

“不不不,這本手抄本可不一般。”

林鳳隆一聽急了,拿起那本古書翻到一頁:“這本的內容和傳世的《天變邸抄》都不一樣!它裡面多出了一大段內容,關於堪輿學。”

“風水堪輿?”

愷撒看到那蒼老的手指摸到的位置,離著底頁也就幾張的距離,臉色一沉:“就這麼點內容你賣五百萬美金?”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一字千金!”

林鳳隆確實有著一股無敵自信的‘國寶幫’味道,挺著胸膛像是攤位上叫賣的大爺:“中國有句古話叫做: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不知道你聽過沒。”

愷撒雖然之前沒聽過,但是也立即領會了這句的意思,反問道:“那伱領悟到‘真傳’了嗎?”

“呃,這個.”

林鳳隆揉了揉鼻頭,不自然地放低了聲音:“我確信線索就藏在裡面,但我可能血統或者學識不夠,找到幾十年都沒找到。”

“理由。”

“這是堪輿學啊!還需要別的理由嗎!”

林鳳隆瞪大了眼睛:“知道《葬經》麼?葬者,藏也,乘生氣也。”

愷撒不說話,林鳳隆懂了。

“說的通俗易懂一點,就是人死了都得埋,要埋的好,要有世間萬物變化的陰陽之氣,所謂生氣。”

“同理可得,龍死了也得埋!要埋得更好!埋得更妙!埋得更加哇哇叫!”

“.”

這得是一本多神棍的書。

愷撒想著,看著手舞足蹈的林鳳隆,開口:“可是我要找的東西不一般,它可能並不是被埋著的。”

“誒!這你就膚淺了,風水堪輿,並不是給你盜墓用的啊!這叫做望氣,是用來尋龍點穴的!”

林鳳隆言之鑿鑿。

“還有啊,你既然是加圖索家族選中的繼承人,應該比我有本事多了,你拿回去慢慢研究,說不定看上幾天就明白了?那不是皆大歡喜!”

歡不歡喜不知道,只知道場面驟然冷清了數秒。

“我可沒說過我要尋龍點穴。”

愷撒淡淡地說:“你賣的這段術學,究竟是做什麼用的。”

“.”

林鳳隆一愣,笑著搓手:“都能用,都能用!”

報告!第二章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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