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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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四氣得渾身發抖。

她自己都不是什麼好人，但沒想到會被更不是好人的宋青小給陰了！

這會兒湘四可算是體會到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雙目是什麼感覺。

一想到自己之前還當宋青小是個‘老實人’，從她承諾保品羅一命便言出必行，就當她是個極重承諾的人，這會兒湘四簡直想一頭撞死得了。

自己真是一個絕世大傻x！

試煉之中，怎麼可能會會真的出現這樣重意氣、講承諾的好人物。

每個試煉者都是心思毒辣，行事陰毒之輩，否則壓根兒不可能活到現在，一開始就被淘汰了。

她被宋青小的舉動所騙，還真的相信她不會殺自己了，湘四想到此處，只覺得胸前氣血翻湧，一口老血湧上喉間，腥味兒從嘴中溢位，先前被黑龍所震出的內傷本來就沒時間調息，此時又開始隱隱作痛。

此時危急關頭，湘四腦海之中便如撥開迷霧，許多原本還沒轉過彎來的事，這會兒一下便都想通了。

聖廟之中是‘龍王祭’的場所，而聖廟內的玉壁之上，那些封印的圖騰透過相互吞噬復活，化為九龍。

據她與宋青小分析，如無意外，龍王是需要九龍相會合之後才會誕生。

而要想九龍會合，還需要一個契機才成。

當時湘四被九龍威勢所懾，心中泛怵，根本沒來得及多想，此時宋青小一番舉動，她自然便明白過來，要想龍王誕生，恐怕需要有人做為一個獻祭者。

試煉者的強大實力，會成為九龍結合的關鍵養份，一旦將其吸收，九龍融合，龍王再現，到時才是任務完成的關鍵契機。

宋青小原本是答應了不殺自己，但她並沒有答應不害自己，湘四自認為腦海中小算盤打得響，直到這會兒才發現自己與宋青小比起來，腦海裡的那些詭計又算得了什麼？

“頂一會。”

回應湘四氣急敗壞的怒罵的，是宋青小清冷的話語。

湘四聽她這樣一說，先是一呆，繼而又大怒。

“我頂得住個屁！”四面八方都是黑龍，一頭已經令她難以應付，九龍齊聚，一下將她能逃離的路都堵死了。

湘四氣得吐血，只是內心深處對於自己之前的判斷又生出一絲疑惑。

不知為何，她隱隱感覺自己之前的猜測恐怕是錯了。

如果宋青小真的想要害自己，她為何會讓自己頂住？莫非她發現了什麼不對勁兒之處，想要讓自己先撐一撐，為她爭取一段時間再說？

一想到此處，湘四原本沉入谷底險些停滯的心臟又重重一跳，一絲名為希望之火又重新燃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中了邪了，被宋青小坑到這個地步，此時自己的內心深處竟開始不由自主為她找起藉口。

少女內心唾棄自己，但宋青小此時可不管她心中是怎麼想的，在說完這話之後，縱身跳入九泉之中。

‘吼！’黑龍的咆哮迅速被‘噗通’濺起的水流聲壓過，‘咕嚕咕嚕’的水花聲裡，湘四如絕處縫生一般的尖叫聲傳入她耳中：“快點回來啊——我頂不住多久的——”

在看到宋青小跳入河內的瞬間，湘四自然明白自己一開始所想的確實錯了，九泉之中恐怕還有什麼秘密，宋青小一開始沒說，此時應該是進入泉內尋找契機了。

宋青小一入泉水，很快便被陰冷的九泉包裹。

上次來時，她往下潛了二十來米便停止了，已經知道這黑玉雕像身體溫熱，卻並沒有摸到底處。

意昌等人舉行‘龍王祭’，以少女沉湖的目的是什麼，可能是任務的關鍵，她需要搞清楚。

這也是她算計湘四，令湘四暫時頂上一會兒的緣故。

此次再進入九泉，時間雖說急迫，但卻不再像之前一樣偷偷摸摸，她不需要再壓抑自己的實力，只要直接往下潛便行了。

水底之下，宋青小的雙瞳化為暗金，腰部以下有鱗甲浮出，將面板牢牢包裹。

一雙筆直的長腿化為一條強而有力的青藍蛇尾，尾巴微微擺動，剎時將水中攪出一個巨大的漩渦。

現出女媧真身之後，宋青小的身體之中被限制的力量頓時釋放開來，藉著這一攪之力，身體如離弦的箭矢，一下潛入十幾米深。

水流底下一長串汽泡湧了上來，宋青小的身體卻在急速下沉。

憑藉著她特殊的血脈天賦，她如龍回大海，頃刻之間便潛入水底三、四十米之多。

越是往下，上面的打鬥聲、龍的咆哮聲便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陰冷、靜謐的感覺。

女媧之身出現後，水底下的黑暗並不影響她的視線，她順著雕像的身體往下潛，但潛了約五、六十米了，宋青小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

照理來說，纏龍的黑玉女性雕像露出水面的高度也僅有三十米左右，照理來說，此時她潛了這樣深，本來應該可以看到那隱在水中的女性玉雕像的腰臀、雙腿及那纏在她身上的黑龍之頭。

可她潛了這麼深，竟然並沒有出現那玉雕雙腿的跡象。

長長的龍身依舊如宋青小才下水那會兒一般，盤在她腰側之上，另一面沉入水底。

從她的位置看過去，那碧波之下呈黑得近乎詭異的青藍色，像是無底的深淵，根本看不到盡頭。

莫非這水中有什麼禁制在，阻止闖入者探索？

宋青小想到這裡，眉頭皺了皺。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水中傳來‘咚’的一聲劇烈顫動！

那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直震入水底深處。

水波盪漾之間，那玉雕在輕輕的顫抖。

伴隨著一波一波的水浪，那纏在女性雕像腰部的龍身像是也在微微收縮遊動。

顯然此時水面之上大戰正酣，湘四興許快要撐不住了，在向她求救。

也有可能是九龍在撞擊黑玉雕像，所以才引起了這一番震動。

但事到如今，半途而廢並不是她的性格，意昌的態度證明水底之下絕對有重要的東西存在。

鎮魂一族既然沒有忘記了當初的初心，便應該是以另外的方法在制約著黑龍惡魂。

從壁畫上的圖騰可以很明顯的看出，應該是受鎮魂一族控制的。

如果宋青小沒有料錯的話，意昌當年做出的決定，是引魔氣進入族人身體，將其分散解決，使它們再難成氣候。

但那個時候他的族人數量已經不多，接納不完的魔氣，應該以圖騰的方式將其封印入聖廟內部，同時再以一部分意志力薄弱，等待重生的族人將其鎮守、困住。

這聖廟內有一汪泉池，那麼絕對不是巧合，再結合清露被獻祭，宋青小猜測水底之下絕對還有什麼東西。

意昌當年將九龍惡靈打散分解，解決了玉侖虛境的危機，讓死後不得安寧的先祖之魂得到安息，這富有卓絕遠見的舉動為玉侖虛境的人爭取了一千多年的時間，但同時他便如同將一副完整的拼圖打破，將碎片東藏西藏。

要想將龍王喚出，便需要將這些潛藏在玉侖虛境四處的碎片都找到，把它拼齊之後，龍王才有真正現身的那一刻。

否則，哪怕此次以試煉者獻祭，宋青小猜測任務失敗的機率也是很高的。

‘嗡嗡——’

那水中的雕像還在顫抖，且一次比一次顫得更急、更久。

水流被震動帶往四周，如一股無形的推力，試圖將宋青小推到遠處。

她頂著那股壓力，伸手去觸控玉雕，但她的手在碰到玉雕的剎那，便隨即愣住。

她手掌所碰觸到的地方，冰冷異常，沒有半分溫度。

這怎麼可能？宋青小的瞳孔收縮，她上一次來時，記得清清楚楚，這水底之下的暗流常年受魔氣腐蝕，陰寒入骨。

偏偏浸泡在這魔氣之中的玉雕觸手溫手，給她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只可惜當時情況緊急，她來不及細究，因為意昌等人的到來，迫使她半途退出聖廟，因此便無緣一探究竟了。

但這會兒她再以手碰觸玉雕時，為什麼那玉雕的腹部卻是冰冷一片呢？

宋青小眉頭一皺，接著‘轟’的一聲震響再度從玉雕身上傳來，那玉雕再次重重晃動，力度比先前大了很多，水面之上的大戰已經極為激烈，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清露！”宋青小穩住心神，放出神識，開始呼喚當日與九泉相融的少女名字。

“清露！”

此地如果有禁制，那麼無疑清露便是最好的領路人了。

因品羅的緣故，她與宋青小打過交道，也曾向宋青小透露過‘龍王’所在，她與九泉融合之後，這泉底之下無疑是她的地盤，若她魂息還在一絲靈智在，此時宋青小一喚她，說不定她會出來。

連著兩聲呼喚之後，那平靜的水底突然一動。

濃郁的魔氣盪開，水底深處有一團陰影緩緩浮出。

宋青小神色一凜，當即上前一把將那陰影抓在手中。

那是一條硃紅色的布帛，看上去像是有些年頭了，布帛的兩端已經腐朽，每隨著水流一動，便有大量塵粉從那硃紅色布帛之上脫落。

這布帛是從水底深處鑽出，莫非是清露給自己引路？

宋青小將布帛抓緊，當即以靈力灌注於雙尾之上，那長尾一擺，身體靈活如龍急速下潛，約摸順著那指引行了十來米後，那水中一直沒有變化的雕像突然有改變了。

‘悉索’的聲響中，一道陰影在下方不遠處微微晃動。

那陰影擺動的幅度很小，這一點兒細微的變化及聲響，本來被雕像本身的震動所蓋制，如果不是宋青小一直盯著玉雕看，根本是不易察覺的。

“清露？”她還以為是清露出現，但並沒有回應傳來。

神識所到之處，並沒有感應到陰魂的存在。

宋青小心中生疑，再往下潛了幾米，便看得比先前清楚了。

那雕像下方並沒有清露的存在，而是那纏龍的身體像是‘膨脹’了些許，被一層陰影覆蓋住。

好像當初有人在水底之下，為這雕像纏繞了一圈東西，隨著雕像的震動及她潛入帶來的動靜，使得那綁在雕像上的物品微微擺動。

這是什麼？宋青小心中生出一絲疑惑，她以‘者’字令護住周身，長尾一擺，隨即往那個地方靠攏。

她稍靠近些，看清了雕像之上的‘東西’之後，隨即吃驚的瞪大了雙目！

“……”眼前的一幕大大出乎了她意料之外，極度的震撼之下，她不由自主將自己的長尾收了回來，盤在身側，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她萬萬沒有想到，在水底世界的雕像之上，此時竟緊緊密密的貼著一具又一具的女性屍骨！

這些女性肩並著肩，雙腿蜷縮，後背緊貼著玉雕，層層疊疊。

如同鋪蓋在那雕像身上的一層禁制般，密密麻麻直至雕像的頂端，粗略一數，至少有兩、三百人之數。

這樣的情景實在太過令人震撼，宋青小手臂輕輕一撥，身體便靠了上前。

從屍身的情況看來，她們恐怕已經‘死’了千年之久，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此地魔氣濃郁，再加上她們體質特殊的緣故，竟能保持了她們屍身不腐。

雕像之上的這些女性穿著硃紅色的宮裝，臉色呈一種詭異的暗色。

宋青小手上握著的那條布帛，便是從她們身上的衣服上脫落，興許是因為她下水之後打擾了水中的寧靜的緣故，也興許是因為聖廟上方的大戰使得玉雕受到撞擊之下劇烈的顫抖。

這些緊靠著玉雕，安睡了千年之久的女屍被震動，才有這樣一條布帛脫落。

眼前的情況太驚悚了，宋青小在看到之前，做夢也想不到，在水底的幽暗世界之下，竟會有如此多的屍骨。

她圍著這玉雕遊了一圈，將這些靠柱而死的女性看了一圈，這些人中有稍年長一些的，有正當年少的，但無一例外，全都是女性。

“鎮魂一族！”

幾乎不用去刻意的查探，宋青小便已經猜到這些死去千年的女性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