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相同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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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個疲憊的警備隊雜魚，五輛黑豹車，一輛繳獲的縫合怪坦克，再沒有任何空中掩護，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支援的情況下，護送三百拖家帶口的平民，鑿穿有槍有炮有共事的百萬沙民大軍的陣列，將他們送到城內去。

如果真的做到了，那一定是可以登上歷史和軍事教科書的輝煌戰績，甚至都可以作為整個文明的史詩千百年後也被人讚頌了。

試問，哪本爽文的主角會不好出風頭的啊？當個名垂青史文明先賢一樣的帶英雄就不香嗎？所以，餘連心動了……才怪！

他又不傻！

餘連轉動了一下眼珠，琢磨著要不要用靈能把面前這位拍成活著的肉球拿去喂太空變形蟲。這時候，和議員一起過來的幾個大約是民意代表的已經開始聒噪起來了。

“是啊是啊，還是在城裡才安全呢。”

“現在有士兵們，就可以保護我們了吧？”

“是的，眼看已經在城外了，繼續待在野外大家都接受不了的！”

“你是當兵的吧？好歹說點什麼啊？你的職責不就是保護我們嗎？”

“我們要安全的房屋，乾淨的床鋪，要醫生和熱食！”

要不，把你們都捏成肉球去喂變形蟲？餘連笑眯眯地想。

他身後的班克斯醫生滿臉尷尬，上去想要解釋但沒等說話就被人圍攻了；伊娜則已經漸漸露出了怒意。士兵們看到了這一幕，有人不知所措，有人則聚了過來。見到這一幕，民意代表們這才消停了一點。

議員先生衝著他身後的“民意代表們”惡狠狠地一瞪：“幹什麼呢？幹什麼呢？你們是哪門子的暴民嗎？大家都是新玉門有頭有臉的名流，能不能有一點體面？”

他應該還是很有威望的，一下子就讓大家悻悻地閉了嘴，而乘著這個機會，他已經一把抓住了餘連的手，和顏悅色地道：“我明白，這種事情是需要從長計議的，這裡確實也不是談話的地方，請隨我來吧。正好也可以稍作款待。”

餘連很想把對方的手甩開，但這位風度翩翩的議員先生其實還是有幾分腕力的，自己也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動粗。就這麼一個猶豫，便被拽到了車隊中最豪華的房車上。

餘連知道這是聯盟生產的科多獸房車的825款。其室內居住空間極大，各種生活裝置齊全，物資和能源裝滿足夠五六個人在裡面相當寬裕地生活兩三個星期的。另外，這種車型的頂配款還能加掛軍用裝甲、液體金屬鍍膜、護盾和奈米維修機器，甚至比大家繳獲的那臺縫合怪坦克還能抗。哪怕是風裡來火裡去在沙塵暴甚至酸雨裡跑上一兩個星期，也依舊能保持光鮮亮麗。

站在這輛彷彿移動別墅的車輛之前，餘連一時間（因為其價格）有了幾分敬畏。

他知道，12號兵站所有計程車兵要不吃不喝十年才有可能湊得起這大傢伙的價錢。可就在這輛房車不遠的地方，幾十輛風塵僕僕佈滿了塵土的客車和貨車，沒什麼章法地散落在那裡。同樣風塵僕僕的普通市民們，裹著色彩灰暗的防風斗篷，茫然甚至麻木地圍在那裡，就像是一群木偶。

他們手裡姑且還是有些可以果腹的食物的，但不外乎便是一些存放了許久的方便食品，而且並不多。

他們當然也不敢生火，只能靠在一起，圍著一些功率很低的小型取暖裝置身邊。裹在防風斗篷中的身體瑟瑟發抖著，和那些徘徊在大都市的陰影之中，朝不保夕的拾荒者和流浪漢們沒什麼區別。

餘連在後世已經很多次看到過這樣的場景了，不管是人類，還是別的智慧種族。

按理說，已經能夠穿越星海的銀河社會早已經到了生產力爆炸物資永不匱乏的時代了，但事實卻並非如此呢。到底是因為科技樹點歪了，還是“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的說法並不絕對正確，餘連並不是太確定。

他只知道，上位者在每個時代都有不同的樸實無華且枯燥的快樂；但芸芸眾生，在每個時代卻都有著相似的苦難和艱辛。

“你看，准尉，我並沒有欺騙您。我們缺少食物，缺乏禦寒物資，缺少藥品。大家其實都到極限了。再過一段時間，便連罐頭和黑麵包都沒得吃了。所以，我希望您也能理解大家的焦急。”議員先生滿臉悲天憫然。

如果他說這番話的時候不是在房車裡，吹著模擬生態裝置送出來的自然暖風，手中晃盪著聖尊紅酒，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放著精美的點心，餘連差點就信了。

“招待不周，不用客氣。你也剛剛打完仗，需要休息。”議員先生倒是很熱情，或者說，過於熱情了，完全就像是一個友善好客的鄰家大叔。

他給餘連也倒了一杯紅酒，“准尉，聽說貴官是在中央防衛大學的學生？這是在做畢業實習啊！”

“……正是。明年夏天就要畢業了。”

“那太好了，我是吳港軍校土木工程系畢業，只是最終無緣從軍，後來又在威尼斯商學院拿了一個學位。你看，我們有相同的背景，所以這才有好好交流的基礎呢。”

餘連花了將近兩秒鐘才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因為他是防衛大學的學生，是軍中所謂的“精英官僚組”，所以才有資格和議員先生這樣的名校高材生有平等對話的資格。如果說現在帶隊的不是他，而是蒙德森中尉，議員是絕不可能這麼客氣的。

嗯，沒問題很符合邏輯。各種各樣的鄙視鏈才構成了階級，也構成了社會。學歷鄙視當然也是其中一部分，而且比例還相當大的呢。

“我們是社會和國家的精英，偶爾才需要承擔更大的責任，你應該理解吧？當然，甚至包括一些，或許會讓人誤解的事情。”

“這個，議員閣下……您到底需要下官做些什麼，盡請直言就是。”

“很好，開門見山單刀直入，這才是吾輩軍校精英該有的樣子。”對方誇讚了一句。

餘連覺得，若他不是所謂的“月球人”，議員先生大概是會覺得“粗魯的**，果然不足以謀”之類的吧。

“我明白您的疑慮，准尉。您這麼一點點兵力，是不可能護著所有人突入圖隆的。那些難民們乘坐的卡車，客車，甚至還擋不住速龍的爪子呢。”

議員的話讓餘連有點意外，對方見狀笑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也在軍校念過書，算是你的學長呢。基本的軍事知識也是有的。只不過，站在我的立場上，也實在沒辦法讓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呢。”

餘連搖晃著酒杯，靜靜地看著對方。不管是裝自己人還是裝可憐人，都是這幫傢伙的傳統藝能呢，誰當真了誰就是傻子。

“然而，我的這輛車，你也見過了吧。這種帶有護盾和裝甲的房車，車隊裡能夠湊出三四輛，再加上您的那幾輛黑豹車和戰車。作為突擊的力量應該就足夠了。”

必須要承認，議員先生說的是有道理的。車隊中雖然再沒有科多獸3這樣遇到大號速龍都能直接碾死的怪物，但防禦力比黑豹車還好的高檔房車也確實還有幾輛——畢竟這裡是新玉門，敢來這裡置業置產的傢伙總是得惜命的。

單論防禦力，這已經是一支很有戰鬥力的裝甲突擊力量了。只不過，餘連還有疑問：“……放棄那些卡車？”

“在突圍中，它們只會是累贅，貴官應該是比我清楚的。”

“車隊中至少有一千多人，就這幾輛房車……裝得下嗎？”

“這才是我說的，可能會被誤解的地方。你還年輕，准尉，以後就知道，不管怎麼努力，卻也總有不如意，總有不公平，或許這就是人生吧。可是，我們卻也不能因為追求這虛無縹緲的公平，而耽誤大事呢。”

你所謂的大事到底是什麼呢？您自己的命？

“房車裡應該能塞上一百人，我會把一些重要人物和他們的家眷都帶上的。放心吧，准尉，他們都是有一定地位的社會名流，在圖隆的議會，嗯，乃至在銀河本土都有些聲望的。事情結束，只會有人記得，您拯救了一百人的性命，這其中有老人，有孩子。”

可是，我會記得，我拋棄了另外一千人，這其中也有老人和孩子。

“當然了，剩下的人確實也有些可憐。您可以留下一小隊人馬保護他們，只要守住谷口就可以了，應該是可以支撐到救援的。嗯，宇宙之靈保佑，他們一定是可以堅持到底的。”

餘連強忍住自己內心迫切想要毀滅一些東西的衝動，笑容不變——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這讓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為什麼不再等幾天呢。議員閣下，我估摸著，圖隆城內很快就會發動反擊了。來自鎮守府和外環艦隊的援兵也應該很快會抵達。我們何必要冒險入城呢？”

“噫，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大家的物資撐不了多久的。”議員抿了一口酒，又往自己嘴裡丟了一塊小蛋糕。

是啊，再等上一兩天，缺衣少糧的屁民們說不定就要拿你們開刀了。人一旦急了眼，聽到孩子因為飢餓而發出的哭泣聲，再軟弱的人也會化身怪物的。正因為如此，你才希望我護送你們先入城吧？

所以，把全車隊的物資統一管理，把有錢人多餘的物資分給缺衣少糧的窮人。這樣的選項一開始就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