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這，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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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鐵軍聯合體的格里菲斯將軍今年一百一十五歲，處於他們鈀萊人巔峰的壯年期。

總所周知，目前全銀河已知的文明種族，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其自然壽命都在集中在六十歲到一百二十歲這個區間內。而鐵軍聯合體的主體民族鈀萊人，只要不死於非命，大多會活到二百歲以上，屬於那稀有的百分之十。

悠長的歲月給了鈀萊族豐富的學習和工作經驗，以及更豐富的生活閱歷，同樣也讓他們對人生有了更多的選擇權。格里菲斯是軍人也是政治家——反正在鐵軍聯合體中這是一回事——但是他卻向餘連表示，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職業，其實是教育家和藝術家。他認為，自己一定是不可能以國家領導人的身份名垂青史的，但應該是能以一個文化人的身份留下一點歷史功績。

“文化人啊！”除了微笑，外加上機械式的重複，餘連實在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是啊，邦邦邦邦邦……”格里菲斯將軍用充滿節奏感的電子音模擬了一段：“上校，你不覺得，這段音樂中其實蘊藏著一副宏大的史詩嗎？”

如果這傢伙真的是唱了一段電子樂，餘連姑且也就認了了。可關鍵的問題在於，他剛才哼的那一頓邦邦邦，雖然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節奏感的，但完全不成調，壓根就不能算是樂。當然，再仔細琢磨一下，倒是和自動化工廠裡的各種機械轉動摩擦的氛圍有點相似。

“這個宇宙中，能夠讓所有文明都達成共識的，其實只有數學和音樂。”格里菲斯將軍發出的電子音跳動著：“你看，雖然剛才您對我這段歌聲似乎有些不認同，但至少也能感受到裡面的美感吧？”

有一說一，只要接受了這個設定，確實還是挺好聽的。尤其對餘連這樣的工業黨來說，他真的能聽出裡面澎湃的生命力。

“所以，這難道就不是音樂了嗎？這難道就不能承載文化和藝術了嗎？”格里菲斯將軍如此道：“我覺得，這就是我應該留給後人的東西了。”

“原來如此，一個以機器人工廠為主題的超大型主題公園，這便是您要留給我們大家的東西了。”餘連若有所思：“把機器人操縱的自動化工作運轉時候的聲音，以更有節奏感的方式演奏出來，這就形成樂園的主題曲了。這確實也是一種型別的音樂。”

“是的，大家對機器人技術的認知確實是存在偏見的，而這樣的偏見，也會衍生到我們的族群身上。不過，偏見是由固有認知引起的，要想消除這一代，首先就要拿出實際行動了。”說到這裡，格里菲斯將軍的電子音中閃爍了一下，似乎帶著一絲感激的意思：“不過，還必須要感謝您，餘連上校。”

“感謝我？”

鐵人將軍的燈泡眼中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照，似乎是真的醞釀著某些充沛的情感，電子合成音一瞬間開到了最大：

“我夢想有一天，在沃夫岡星的紅山上，沃夫岡角鬥士的兒子，將能夠和星界騎士的兒子坐在一起，共敘戰友情誼。我夢想有一天，甚至連黑勞剋星區和敘摩厄星區這兩個正義匿跡，壓迫成風的地方，也將變成公正與和平的綠洲。我夢想有一天，一個貧苦的拉扎凱少年，將在一個不是以他們的種族，而是以他們的品格優劣來評價他們的宇宙中生活。他們並不是天生就應該是蒂芮羅人的僕役和傭人，也有可能成為學者、工程師和藝術家。”

餘連是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傑作是會出現在這裡，一時間真的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表情來應對了。

“我夢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聖光披露，滿照人間。

我希望能把這個信念傳達給你們！有了這個信念，我們將能從絕望之嶙劈出一塊希望之石。有了這個信念，我們將能把這個國家刺耳爭吵的聲，改變成為一支洋溢手足之情的優美交響曲。有了這個信念，我們便一定能明白，一萬年太晚，我們只爭朝夕！”

如果格里菲斯將軍的電子合成音真的能搞出點情感波動，這時候大約是激情彭拜的。只可惜，還是那句話，這個點歪了科技樹的宇宙中，電子合成音真的只有棒讀。於是乎，格里菲斯將軍就算是使盡解數，也沒能讓這番話慷慨激昂起來，反倒是讓旁邊的餘連有了一種被公開處刑的感覺。

格里菲斯將軍才不管餘連是不是尬得想要用腳趾在地板上摳出個三室一廳呢，一本正經道：“正是因為您的激勵，我才下定了決心啊！我一定要把機器人科技主體樂園打造出來！我也有一個夢想，要看到大家破除對技術的迷惘和偏見。要大家明白，機器人技術也是銀河文明的寶貴財富和歷史積澱！作為一個文化工作者，吾輩義不容辭！”

波帕斯少校萬萬沒有想到，這位來自鐵軍聯合體至少活了一百多歲的大人物，居然會是餘連的迷弟，頓時便對後者充滿了高山仰止般崇拜，看他的眼神就彷彿是在朝聖。

“我想，如果是您的話，一定會理解的吧？”格里菲斯將軍又道。

餘連依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便只能擠出了一個沒有什麼層次的微笑。

好吧，鈀萊族大概是在機械罐頭裡待久了，真的把自己當成是機器人了。而作為這個族群著名文化學者的格里菲斯將軍，目前想要做的，就是打消這個唯心主義宇宙對智慧機械的偏見了吧。

“如果理解了機器人文化，就理解了鐵軍聯合體。大家只要相互理解了，就不會再有戰爭了嘛。”格里菲斯將軍這樣對餘連解釋道：“我想要做出一個範本出來。如果世人連機械文化的概念都能夠接受，那應該也能接受別的種族的文化。”

他始終沒有說出智慧機械也是生命這個概念，估計還是有些疑慮的。不過，餘連卻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便誠懇地誇獎道：

“嗯，你可真是一位好亞撒……好溫柔忠厚的長者啊！”

格里菲斯將軍的一雙電子燈又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了起來，雖然身體沒什麼別的反應，但餘連卻能感覺到對方明顯是很受用，估計正藏在這身鐵疙瘩肚子裡的本體，現在都在冒著開心的泡沫了。

前面已經說過了，這是一個對機器人和智慧ai技術存有相當程度警惕的時代，當然不可能存在所謂的智慧機器人文明瞭。

別看格里菲斯將軍擁有能到11區蘿蔔片中去當主角的外形，但實際上這一身威武霸氣的鋼鐵鎧甲，其實只相當於鈀萊族的衣服，是隨時可以替換的。

而他們的本體，其實更接近一種圓滾滾的大號毛毛蟲。他們的消化器官和免疫系統看上去非常簡單，但對環境的適應力很強，頗有點大道化簡的味道。這或許也是這個種族能夠長生的原因之一吧。

“可還是那句話，最遲到了下下個星期，這裡應該就會淪為戰場了。”餘連道：“那時候”

“是啊！真是傷腦筋的，我來考察協調機器人廠才是主要目標，怎麼能讓演習的戰事喧賓奪主呢？”格里菲斯將軍也有些頭痛。

明明考察演習才是主要業務好吧？

“算了，我決定了，今天就下地。”他說。

依舊是電子合成音，實在是沒什麼氣魄。

“這個……將軍，我們對地下廠區的探測才進行了不到三分之一啊！”那個穿著灰色裝甲的“工程官”說。

他停頓了一下，又壓低了聲音補充道：“根據現有的情報推測，當初帝國在搬遷協調工廠的時候，工作並沒有做得太細緻。內部很可能還存在著一些隱患。至少我們的掃描，確實發現了一些自動機械行動的痕跡……”

“當年留下來的機器人嗎？”波帕斯少校很是好奇地插了一下嘴：“可是，這不是都快兩百年了嗎？”

“在啟明者遺蹟中，已經發現了現在還能使用的上古自動機械了。這怕是要用億萬年來計數了。而且，我方目前最先進的電池壽命，也能夠持續到一百五十年以上，這是可以理解的。”灰皮的工程官倒是個實誠人，就這麼直接坦然回答了。

傳言無誤，這些包裹著鐵甲的大蟲子鮮少是有什麼壞心眼的。

“薩爾文伯爵真是個實誠人啊！你們也是。”餘連笑道：“能用上兩百年的機器人還怎麼掙錢呢？是我的話，電池壽命最多隻能用兩年，保修期最多隻能有一年，然後就必須換電池了。其餘的各種零件也是同理，光是搞零件替換和授權維修加盟，就能割上不知道多少輪韭菜了。”

那個“工程官”的機械眼睛頓時便開始熠熠生輝了。他雖然沒有聽懂最後的韭菜是什麼玩意，但一定明白整體意思：“哎呀，我居然都沒有想到這一點？”

“這是邪道！你這掉到鈀洞裡的肥蟲子！”格里菲斯將軍罵了對方一句：“總之，軍用機器人上絕不準這麼幹！”

……意思是民用機器人就可以了？等等，我這麼隨口一句，莫不是為鐵軍聯合體的機器人企業開啟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

這時候，沙漠迷彩的指揮官道：“而且我們沒有戴上足夠的機兵。若真的存在潛在危險，我無法保護您的安危。帝國方面也說過了，可以讓您考察，但不可能提供什麼支援的。”

“我需要你保護嗎？”格里菲斯將軍大聲道：“為了發展機器人文化，重述鐵軍聯合體的國際形象，為了全銀河所有文明種族都能夠親如一家的夢想，吾輩義不容辭！”

餘連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們爭論，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開始咕咚咚地喝了起來。

格里菲斯將軍對他說：“我今天就要下地宮了。”

“哦，哦。”餘連點頭。

“協調機器人廠的大部分廠區遺蹟都在地下，但具體圖紙沒有儲存下來了，據說內部複雜得像是個迷宮。我必須要親自下去，將裡面都記錄下來，才可能在主體樂園中恢復原貌。”

“祝您好運。”餘連說。

格里菲斯將軍有點喪氣地坐了下來，然後用鐵手也端起了一杯果汁，放到了胸口位置。那裡的裝甲彈開，伸出了一個大約有足球那麼大的腦袋，伸出蟲類口器一樣的吸管，一口將果汁吞了下去。

有一說一，那圓滾滾的腦袋其實也並沒有想象中的恐怖，沒有甲殼也沒有鱗片更沒有各種鞭毛和皮外組織，只有兩對如同黑珍珠一樣圓溜溜的眼睛。此外，他的口部是洗盤狀的，如果把那根針管一樣的口器收回去，那就頗像個漫畫式的章魚嘴了。

總體而言，鈀萊人的腦袋其實和小飛象章魚有七八分相似，真的不算醜，也一點都不克。

格里菲斯將軍放下了果汁，抬頭望著餘連，吸盤一樣的嘴中摩擦著發出了彷彿人類一樣的聲音：

“您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他無奈地道：“江湖救急啊年輕人！你們地球人說的江湖救急，是這個意思吧？我真的不知道薩爾納星球會是這個狀況，但帶來的部下都不頂用啊！你明白不？我現在急需人手啊！”

灰色的工程官和迷彩的指揮官都不說話，或許是早已經被打擊得習慣了。

餘連知道，對方是用靈能模擬出來的聲音，頓時也樂了，但依舊不動聲色地捧起了第二杯果汁。

“所以咯，神選冠軍先生，我的偶像，幫我個忙可好？”格里菲斯將軍道：“如果你願意幫我這一次，我會私人送給您一百臺警備機器人哦。都是全新的自動化產品。”

餘連必須承認，自己有點心動了。

“另外，以成本價，向您的紅楓廠轉讓兩條自動化鍍鈀合金的生產線哦。”

“紅楓廠不是我的。是大家的。”餘連面無表情地道，但小心肝已經噗通噗通地跳了起來。

鍍鈀合金裡面其實沒有鈀，但這種合計做成的裝甲就彷彿白銀的鏡面一樣，是可以吸收甚至反射能量武器的。

“是誰的不重要。”格里菲斯將軍想了一想，又道：“另外，我還會盡量推動將軍委員會，向藍星共同體轉讓奈米修理艦技術，這樣如何？”

餘連這次是真的有點驚了，不由得開口道：“這，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