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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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杯，是為了我們的神選冠軍！”藍星共同體新大陸殖民星區總督，姜育東先生將自己的酒杯高高地舉了起來：“在這裡，我將代表新大陸總督府，對我們的神選冠軍，地球人的驕傲，餘連上校致以遲來的祝賀！請大家共同舉杯！”

“乾杯！”

新旅順星港的宴會廳中，一種衣冠楚楚的達官貴人都紛紛把酒杯舉了起來，餘連也只能戀戀不捨地把自己的注意力從一桌子的美味佳餚這邊轉移了回來，磨磨蹭蹭地也舉起了酒杯，將散發著寶石色光芒的聖尊紅酒一飲而盡。然後，才對著周圍向自己微笑點頭的，一干完全不認識的老爺和女士們回應以同樣道貌岸然的笑容。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他方才覺得，菲菲提醒自己學習表情管理是多麼有前瞻性的舉動啊！如果沒有如此這般的刻苦修煉，在這樣的環境裡，自己失態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他微微一笑，任由侍者過來將自己的酒杯盛滿，隨即再次將注意力放在了旁邊的一隻炭烤新玉門土撥鼠上。頂級廚師烹飪出來的烤肉，呈現的是讓人驚豔的金黃色，這可是餘連在圖隆港的路邊餐廳中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雖然上流人士宴會上的菜餚的口味不見得真的比得上有特色的路邊小店，但一定還是有一些可取之處的。餘連正琢磨著該怎麼吃上一頓，卻聽那邊的總督先生又敲了敲酒杯，大聲道：“而這第二杯，是敬餘連上校跨越危機四伏的深淵星雲和榮耀星門，遠征二百萬光年的馳援！他無畏的舉動，正是代表著銀河本土的態度！我們絕對不是棄子，光榮而偉大的共同體海軍，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全場開始歡呼鼓掌。雖然不知道在場的這些上流社會的人們有多少人相信總督閣下的話，但至少他們確實表現得踏實了很多，掌聲便也頓時多了幾分熱情。

“我們現在確實面臨著殖民地建立以來聞所未聞的危急時刻，可仔細想想，比起當初沙民暴亂，凱泰人趁火打劫的時候，又差得了多少呢？掠奪者突破星門那麼長時間，卻也未見主力現身，說不定早如耗子躲起來。在楊司令官，還有馬克洛夫將軍這些百戰宿將的領導下，我從未擔心過我們的家園會有失！現在，又有了神選冠軍……”

說到這裡，總督先生深呼了一口氣，就像是在進行戰術蓄力似的，隨即用更加洪亮而飽含著激情和信心的聲音道：“現在，神選冠軍來了，擎天之柱就有了！神選冠軍來了，新大陸就太平了！”

這樣的話再次引起了滿場的歡呼。餘連聽得那叫一個毛骨悚然。如果不是大庭觀眾之下，自己一定已經砸壞了旁邊的舷窗，把這傢伙直接丟到太空裡去了。

然而，身為一位堂堂的新大陸總督，姜育東可謂是把低姿態做到了極點。餘連若是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那傳出去的失禮的便是自己了，本人的公眾形象大概就會變成一個傲慢驕橫的反面角色了。

於是乎，餘連也只能在三分鐘第二次舉杯，繼續在臉上擠出了一張千錘百鍊的營業用笑容。

同樣穿著軍禮服站在一邊的菲菲用眼角瞥了餘連一眼，很滿意地點頭。

餘連看了看同樣也在人群之中的幾位將軍。

楊希夷少將也在鼓掌，一臉誠懇，彷彿完全沒有受到冒犯。當然，餘連也相信，以楊老師的智商，也不可能真的被冒犯。

馬克洛夫老爺子卻完全就是我就是個老兵老粗胚全艦隊的吉祥物咱啥也不懂的樣子，滿臉憨厚朴實的笑臉。要不是穿著一身怎麼看都不太搭調的將軍禮服，說不定有人會把他老人家當成一個樸實的老工匠。

倒是埃莉諾想得多了一些，兩根指頭捏著酒杯卻沒有舉起來應和，嘴角掛著譏誚的冷笑，看臺上的總督先生像是在打量了一個智障。

不要這個樣子嘛。您這一年帶著十三艦隊各種剿匪，總督先生雖不能說是全力支援，至少也沒有添亂。放在共同體的標準上，不已經能算得上是合作愉快了嗎？

餘連稍微動用了一點靈能壓縮了聲音的傳播，便用只有自己和菲菲能聽到的聲音道：“……菲菲，我怎麼覺得，這傢伙是在挑撥我和楊老師之間的關係呢？他也是老政客了，竟然不知道我和楊老師的師徒關係嗎？”

菲菲抿嘴一笑：“不至於，而且就算是真要挑撥，也輪不到他來做這種事。對姜總督這樣的資深政客來說，是最懂得自己的位置感的。說不定，是來求饒或者告狀的？”

“求饒？告狀？”餘連一怔。

“姜總督可一直是在把魚兒當做自己朋友的哦。這兩年逢年過節的時候，他都往你家裡寄不少土特產的。而且還會發些電子賀卡啥的，你都不記得了？”菲菲笑道。

餘連仔細琢磨了一下，這才從大腦皮層的某條溝壑裡挖出了這一點點資訊。

這倒不是他老年痴呆了。實際上，隨著他地位和力量的提升，身邊遇到的人便都是好人了，每年受到的迎來送往的禮物和祝賀從來沒有缺過。有不少人甚至都只是在哪次酒會上隨口寒暄了幾句而已。這些“官面上的朋友”，餘連全部都是推給琉璃那邊去處理的。

……姜總督應該也是這樣的“朋友”吧。

“琉璃對你的那些官面上的朋友還是分出了幾個等級的，姜總督屬於比較靠前的。回禮的禮物都是她的手下精心挑選過的，逢年過節，還有總督生日的時候，她還用你的頭像合成了一些感謝和祝福的影片發還回去了。嗯，不是源質波的即時通訊，而是透過引力導引器的烽火臺傳過去，視屏質量是會有失真的。總杜先生應該看不出是合成的。”

“所以總督就真以為我是他朋友了？”

“至少他認為你是可以聽得進去話的。”

雖然菲菲有點現在有點謎語人的嫌疑，但以兩人的關係，餘連當然也多少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所以……八幡和西蒙到底在新玉門幹了什麼？”

“八幡乾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菲菲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桃花眼，滿臉無辜。

餘連心想你這是在忽悠鬼呢。明明不是以青年俱樂部的組織部長自居的嗎？他正想要吐槽，一個紳士從人群中鑽了出來，出現在了身邊。

“上校，能否借一步說話。”

這位先生大約五十歲上下的年紀，中等的身材，穿著一聲得體考究但卻又不會顯得太華麗的禮服，樣貌平平但氣質溫和儒雅，顧盼行走之間卻也自有幾番氣度，看著就是個人物。

餘連當然認識對方。或者說，他對這位老紳士的印象是超過歷代新玉門總督的。

“悉聽尊便，伍德先生。”

於是，餘連和菲菲打了個招呼，便跟隨著這位已經在新玉門任職了十年的總督府常任秘書長，伯納德·伍德先生離開了宴會廳，沿著後門的階梯上了三樓，到了一個穹頂的生態花園中。

此時，這個花園中空無一人，只有一臺用於監控花卉植物狀態的小型無人機躲在樹叢後面，彷彿是準備把自己偽裝成一隻蜂鳥。

伯納德·伍德先生帶著餘連到了一邊，從考究的禮服內襯口袋中拿出了一個考究的雪茄盒，又取出了兩支黑檀石權杖。

餘連線過以後沒有馬上點上，只是看著對方點起了雪茄，大大地吸了一口。

“鄙人，其實不擅這種場合。”伯納德·伍德先生苦笑道。

這是可以理解的。共同體的政治體系其實就是個縫合怪。政客是仿造聯盟選舉出來的，一個個自然都非常擅長運作自己的公眾形象。

而所謂的公務員系統，也就是伍德先生所在的這一系，都是殖民地時代被帝國手把手建立起來的，擅長勾結內外上下其手，當然也可以處理日常工作。只不過，他們幾乎沒有機會在人前出風頭，自然也就沒什麼處理媒體關係的經驗了。

或許，就像是伍德先生說的那樣，他是真的不擅長這種場合吧。

反正餘連決定暫時還是信一信，便繼續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等著對方先開口。

伯納德·伍德先生倒也不是個矯情的人，深吸了一口雪茄讓自己平復了一些，接著才用溫和的語氣道：”在下只是為總督閣下做個嘴巴和耳朵……上校，可否誠懇地告訴我，殖民地受到掠奪者襲擊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掠奪者的艦隊殺入榮耀之門也已經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卻始終沒有如最開始的悲觀主義者們預料的那樣，對殖民地發動大規模的侵攻。在這個期間，大家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慌失措抱頭鼠竄到隨後的戰戰兢兢擔驚受怕，隨後便到了現在的小心觀察。

要是掠奪者再不來，怕是很快就會適應下來的。大家說不定就會接著奏樂接著舞了。

這便像是那隻從來就不會砸下來的靴子一樣，要是一直都不砸下來，大多數情況下，樓下的人其實也一定是會睡著的。

餘連笑道：“前段時間的戰報，您應該看到過了吧？哦對，您不是總督，這個戰報您一定事看過的。”

秘書長先生微笑沒有回答，卻不知道這是不是預設了的意思。

“您才趕到新大陸，就馬上投入戰鬥了，並且還取得了如此大勝。真是讓我感佩。這也是總督閣下一定要親自趕到新旅順為您接風的原因了。”

“總督閣下客氣了。不過，這裡的重點是，我們消滅的敵人中，確實包括了掠奪者的前哨艦隊。這可不是什麼友好的訊號。”

秘書長先生點頭不語。

“這樣也不奇怪。不管掠奪者的目的是什麼，總歸是要阻止我們本土的大軍過來圍剿的。派一支偏師過來，儘量破壞殖民地內的設施，將新玉門和新旅順化為一片赤地，無法承擔大軍前進的前哨後勤任務，同樣也是可以阻隔我們進軍腳步的。”

秘書長先生頓時露出了哭臉，用近乎於哀嘆的聲音道：“……那殖民地人民的苦日子，一定就要到了啊！”

餘連瞥了對方一眼，又漫不經心地安慰道：“當然，歸根結底，這也只不過是我個人不太成熟的推測罷了。您也完全可以當我是杞人憂天的。”

“……那麼，上校，如果只是偏師，我方能否抵擋得住呢？”

“主動權是在對方手裡的，伍德先生。我在帝國境內，在深淵星雲，一路上已經見識過掠奪者大軍的規模了。這支軍隊如果全力進攻我國在銀河的本土，至少也得集結太陽系艦隊和外環艦隊全部才能勉強戰力相當。所以，能否抵擋，不在於我們，而在於對方到底派了多少人。”

伯納德·伍德先生蹙眉點了點頭，就算是聽到了這樣的壞訊息，也依舊面色如常，確實很有幾番大人物的定力。當然了，他內心深處的懼意，也是不可能瞞得過餘連的感知的。

“總之，請轉告總督閣下，無論如何，若掠奪者的炮火真的降臨在新玉門和新旅順的人民的頭上，那我一定在這之前已經死了。”

“何出此不吉之言呢？”伍德先生卻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我們齊心協力，盡了責任便是。貴官還有大好前途，就算是真到了最後關頭，也得儲存有用之身啊！”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那麼，前線抗敵，還需要什麼嗎？物資軍備人手是否還缺乏？”

“其實，最缺的就是艦隊。其他的還是可以想辦法解決的……”餘連隨口道：“如果真要說的話，可能還是缺錢吧。”

“缺錢？”伍德先生眼前一亮，彷彿是聽到了好訊息似的。

餘連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眼睛會亮，便饒有興致地繼續道：“楊司令官對前線的防禦建設計劃，您也見到了。統帥本部原則已經同意了他的計劃，只是，由於國會還在吵……商議之中，無法動員額外的軍費，便允許我們自籌了。這也是國會老爺們的傳統藝能了吧。”

“這是自然的。每年的政府財報都必須得漂漂亮亮的，像是註冊會計師做出來的，老爺們的選票才不會流失的。”伯納德·伍德先生笑道。

這位老官僚可不是什麼輕浮的人，這應該是在特意應付我吧。餘連想。

“而且，這也不是沒有先例。我們在新大陸方面的幾次擴軍和要塞興建，都是殖民地總督府自籌的，地球方面沒有出一分錢。”伍德先生琢磨了一下，點頭道：“我明白了。這次返回新玉門後，我會和總督先生離開返回本土去幫您籌款。不過，還需要您幫忙開具一份說明。您是新大陸防衛司令部的第四號人物，只有您開具的書面穩健，才能證明我們不是逃兵，方能透過南天門啊！”

嚯，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