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前進和後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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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整個冬季的漫長落子和佈局，帝國和共同體在前線浩浩蕩蕩的大艦隊，終於將掠奪者最後的艦隊殘部逼到了黎明星系的角落中。

不要覺得大家的動作太慢了。不要忘了，掠奪者還有一個“宇宙遊牧民族”的雅號。工作艦和生活艦便是他們的羊群，戰艦便是騎著馬的草木遊騎兵。實際上，在這片星域的兩處隘口被徹底突破的時候，不少聰明一點的掠奪者軍閥便已經把所有能帶上的物資和奴隸趕上了船，再次脫離了才建設了不過幾個月的星球。

好不容易才熬過了跨越兩百萬光年的大遠征，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可以開墾的家園，好不容易準備繁衍生息過點太平日子，但命運終究是殘酷的。有些人無法接受這一切，不想要繼續流浪，便咬牙留了下來，卻早已經在陣陣地炮火之下化作齏粉。

有些人再次開始了流浪，就如同他們這千年以來，在銀心中做的事情一樣。

無非也就是居無定所，無非也就是躲貓貓，無非也就是打游擊嘛。在過往千年的歲月中，帝國和聯盟又不是沒有試圖出大軍進入銀心將他們徹底剿滅，不也都一直未能盡全功嗎？

這就像是冷兵器時代，極盛時期的農耕王朝，對塞北草原遊牧民族發動的戰爭一樣，難得從來不是正面的戰術問題，而是如何才能找到敵人有生力量的問題。

於是，一整個832年的冬季，來自銀河的聯軍將士，頓時都有了一種夢迴冷兵器時代，和遊牧敵人在大草原上玩捉迷藏的既視感。

這或許便是掠奪者所能採取的最後的措施了。看能不能靠著捉迷藏和遊擊，迫使對方補給崩潰，這樣或許還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可歸根結底，這終究只是垂死掙扎。

要知道，這裡不是廣袤的銀心，只是一片擁有兩條航道進出的星域，就算是再肥沃，論面積頂多只相當於帝國或聯盟的一個星區。這些遊牧民族擁有的並不是一個“草原”，而只是一個被大山封鎖的峽谷而已，再怎麼擅長往躲貓貓，閃轉騰挪的空間是非常有限的。

更重要的，當這片星域的兩個出入口已經被遠征大軍徹底封鎖之後，他們就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現在，經過了一個冬天的佈局和落子，戰爭終於到了最後的圍剿階段了。

共同歷833年1月7日，有蘇琉卡王布倫希爾特親自統率的帝國大軍，率先向被困死了的掠奪者艦隊，發動了全面打擊。

當然，他們其實並不是第一批發動攻擊的。在他們之前，成功完成了敵前搜尋任務的第十三艦隊，便已經和敵人交上火了。

這批全部由高速戰艦組成的小艦隊，便打便走，始終沒能讓敵人佔到便宜，一直到帝國的“友軍”主力艦隊抵達，才悠然地退出了戰場。

等退到了安全距離上，旗艦阿芙樂爾號上的埃莉諾·波拿巴准將便向己方指揮部開始報告：“我們是在dl144星系發現了掠奪者主力的。他們應該是想要把我們這支巡邏艦隊殲滅，以壯其軍心，於是敵總旗艦祖靈方舟號，才會親自出動的。”

當然，更有可能是因為掠奪者還能打的主力艦真的剩不下幾艘了，總旗艦當然便只能自己上了。埃莉諾想到當初浩浩蕩蕩穿過榮耀之門的掠奪者艦隊群，再想到如今這困獸猶鬥的決絕樣子，自然很有成就感，但莫名地還是有一點點唏噓的。

她繼續道：“在透過dl142星系小行星帶時，我方事先埋伏在這裡的列剋星敦和薩拉託加兩艦放出了白幽靈小隊，向敵總旗艦發動奇襲。可惜質子魚雷只命中了一發，未能造成太大傷害。這個時候，帝國的晨曦天使號也率大艦隊抵達戰場。我方兵力有限，只能暫且後退撤離第一線交火現場。”

在通訊終端的光幕後面，正是共同體遠征軍的總司令官康納里斯上將。

現在，帝國艦隊已經和掠奪者最後的主力嘎嘎殺了半個小時，他們也終於趕到了戰場。雖然反應得稍微慢了一點，但畢竟還是趕上了，表現得也還算是不錯了。

“做得很好，波拿巴准將。”康納里斯司令官露出了爹味十足的期許微笑：“雖然我們沒能對敵艦造成重大殺傷。可世人只會記住，在此次大遠征的最後一戰中，是我們地球人打響的第一槍。”

希望真的是最後一戰吧。埃莉諾·波拿巴想到餘連在離開之前，和楊希夷各種鬼鬼祟祟開小會的樣子，總覺得這其中很有些陰謀。

見對面年輕的女將軍沉默不語，康納里斯司令官的心中閃過了一絲不快，但還是繼續保持著無懈可擊的爹味十足的和煦微笑：“這段時間，你的艦隊一直在進行敵蹤搜尋和機動打擊的任務，承擔的壓力和危險是最大的。現在總算是大功告成，辛苦了，准將。暫時帶著將士們返航休息吧。”

實際上，第十三艦隊現在的司令官還是馬克洛夫少將，旗艦也應該是薩拉託加號，但艦隊在黎明星域中和掠奪者各種遊擊和反遊擊地打了一整個冬天，發號施令的一直都是埃莉諾，馬老爺子則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吉祥物的角色。到了現在，無論對上級還是對部下，大家都懶得繼續演了。

有一說一，康納里斯上將下達的這個命令，當然有搶功的嫌疑，但埃莉諾本人倒是不怎麼介意。反正在這段時間，她和十三艦隊都已經刷夠了軍功，大家無論是精神、體能和艦支狀態也確實到極限了。

她本人對這種集中了敵人五倍以上兵力殲滅戰，更是沒什麼興趣。畢竟這種戰役是沒什麼技術含量的。

這種情況，就算是康納里斯司令官和蒂文頓參謀長親自指揮，也翻不了車吧？

就算是他們不靠譜，那邊那艘華美得宛若虛空女王般的泰坦艦不是已經抵達戰場了嗎？拋開私人感情不談，埃莉諾不得不承認，晨曦天使號上端坐的大選帝王，確實是一位真正的戰爭天才。

就這樣，阿芙樂爾號和麾下艦隊會和之後，便徑直向著後方駛去，離戰場越來越遠了。而在這個期間，周邊所有星系的聯軍艦隊也都蜂擁而至，就宛若一群圍獵的狼群似的。

在等待躍遷離開本星系的時候，阿芙樂爾號甚至還和一艘自己的同級“姐妹艦”擦肩而過。對面的那艘帝國戰艦甚至還發來了表示友好的燈火訊號。

“那是暴風雪號吧？”埃莉諾沉吟道。

“是的。以其為旗艦組成的風暴艦隊，也在這幾個月的索敵戰中立下了許多戰功。他們的司令官耶格爾·索拜克男爵，聽說馬上就要晉升了。”副官趕緊回答道。

“我知道嘛，尤利在帝國那邊的宿敵嘛。啊呀？都當上分艦隊的提督了？升得夠快的。”

副官不說話了，心想您可是早兩年就成為第十三艦隊的真·提督了，還有資格在這兒說人家嗎？當然了，作為一個連名字都不用出場的工具人，他知道什麼該回答什麼該閉嘴。

“尹娜，你說，我們這時候抽冷子給對面一炮，算不算是給尤利除了一個宿敵了？”

正坐在艦橋主炮手位上的尹娜·希莉卡中校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夢幻盒子游戲機，回過頭上，一雙玫紅色的大眼睛中頓時充滿了興致盎然的氣魄。

“我只是在開玩笑。你這麼一副惋惜的表情算是怎麼回事？好歹你也和那位男爵閣下並肩作戰過吧？”

“不，下官只是有種突如其來地衝動，想要看看在這個距離開火能不能打中他。”尹娜一本正經地回答，然後又捧起了自己心愛的最新款夢幻盒子。

這是靈能者的直覺？記得這丫頭的星環，是“獵星”吧？不是說強化的主要方向，是感知、敏捷和動態視力嗎？沒聽說有什麼情緒不穩定的副作用啊！

埃莉諾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炮術長，覺得自己果然還是不太適應靈能者的神神叨叨，還是思考自己能處理的情況了。

她決定直接帶著艦隊，返回魔鬼之喉要塞去進行維護——她當然知道那地方已經改名為“團結塞”了，但這個新的名字實在是讓自己忍不住身體打顫——沒辦法，目前整個星域，也只有那裡能對重巡洋艦進行徹底地保養和維護了。

當然，返程路上，在路過瑤池星系的時候，還可以順便買上一些補給，聽說那裡現在開發得很不錯呢。

埃莉諾當然不知道，和自己擦肩而過的暴風雪雖然表現得非常友好，但艦橋內卻是另外一個氣氛。

“阿芙樂爾號？這是帝國的恥辱嘛。之前我就想說了，虧她還真敢搖大擺地繼續在前線晃盪，就不怕被打黑槍了嗎？”塞爾路子爵小姐看著舷窗之外的同型艦消失在了重力井通道中，多少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這是在打黑槍啊！要不是我還沒死，你剛才是不是就準備動手了？”耶格爾·索拜克准將無奈道。

“畢竟，這艘船隻要還活著，就是帝國海軍的傷疤嘛。真奇怪，除了我們之外，難道就沒有忠臣良將，願意為帝國分憂嗎？”

你這個侯爵家的千金都不想為帝國分憂，難道還能指望別人嗎？

索拜克翻了個白眼，嘴上卻道：“知道這件事的人，畢竟還是太少了嘛。”

遠岸星雲的事已經成為帝國絕對不願意提起的黑歷史了，準備讓它就這麼淹沒在歲月的長河之中了。現在，便連大多數高階軍官，對這件事都一無所知。像是他索拜克這個帝國准將，要不是成了薩督蘭公爵的關門子弟，也會是被隱瞞的無知群眾之列的。

“聽好了，耶格爾，早在戰神祭之前，他便已經給我們留下了如此慘烈的傷痛。假以時日，他應該會成長為比維多利亞·李更可怕的對手！你和沙梅恩必須要做好準備！所有星界騎士團的後輩們，都必須要做好準備！”

僅僅只是想到便宜老師對自己的期許，索拜克就忍不住想要打顫。

當然了，那個讓自己身體忍不住打顫的“宿敵”，現在畢竟已經不在新大陸了，於是他便很快調整好了心情，對塞爾路道：“打完這一仗，我就想要申請調回國內了。”

塞爾路微微一怔，隨即展顏笑道：“是大元帥府還是禁衛艦隊？還是說，在星界騎士團做幾年事務工作？我覺得啊……後者最好。您在騎士團中稍微缺了一點根基，雖然大家都很尊敬你，但畢竟沒有一同在騎士學院同窗過。”

子爵小姐隨即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稍微有點過線了，頓時便紅了臉。

可惜，索拜克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當然是到那個中央本土的星區去做後勤或軍備工作嘛。實在不行，讓我當蔚藍星去管海上訓練場都行啊！反正就是不要在前線，也不要在一線戰鬥部隊！

話雖然這麼說，但自己畢竟已經混到這步田地了，他並不認為自己就可以得償所願。所以，他對上面提出來的申請，是希望能在打完這一仗之後，到發生叛亂的星區，去從事一個軍管區的軍政長官。

不管怎麼說，鎮壓土著他還是挺擅長的，而且應該比較安全，至少應該是比面對掠奪者、蛇還有那個煞星安全。

因此他還寫了一份聲情並茂的申請報告。索拜克個人感覺還是很好的，這應該是自己這輩子創作過的最有見地的文章了。要是還在大學，高低可以拿個社會學方面的博士回來。

嗯，差不多上面也應該有回應了吧。索拜克現在要考慮的，就是這個問題了。

至於戰局，這不是已經明白著了嗎？對面的掠奪者就算有個能放出艦隊的寶瓶，現在也已經再沒有反擊的機會了。

這個時候，紅山艦長的聲音響了起來：“閣下，晨曦天使號來電，要求我艦隊進入x172、f488、g287宙點，配入法瑞爾上將麾下直接指揮！”

“這個宙點……等等，這個宙點不是在正面嗎？我們暴風艦隊可全部都是快速戰艦啊！”索拜克順便瞄了一下星圖，差點便跳了起來。

他莫名地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被針對了。

“大概是希望我們能站在勝利的最前線吧。”基耶楊人老艦長聳了聳肩：“嗨，打起精神啦啊！我一個身負重傷，行將就木的老兵，為了參加自己的最後一戰，可都是士氣高昂地從自己的病床上飛速滾過來的。你一個前途遠大的年輕人，怎麼能是這麼沒出息的樣子呢？”

“你身負重傷個屁啊？就是腦袋被磕了一下，有點輕微腦震盪罷了，就這樣都硬是在病房裡躺了兩個月呢。”

“放心吧。閣下，不管是什麼樣的戰況，大家都會追隨你的。並且相信你一定會帶來勝利的！”塞爾路小姐斬釘截鐵地道。

就這樣，耶格爾·索拜克准將所統率的風暴艦隊，即是以暴風雪號為旗艦，由四艘巡洋艦和五艘驅逐艦組成的巡邏分艦隊，就這樣進入了最後的戰場中，成為了一支普普通通的填線分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