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極限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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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正在伏羲號上的餘連忽然感受到了腦中的一絲刺痛。

他蹙了蹙眉，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遠處的舷窗。他的視線很快便穿過了遙遠的舷窗，觸碰到了更遙遠的星空，那裡也正是螺旋十字星雲的方向。

可是，很快的，這一點點微不可聞的心中波瀾，便被自身的精神防禦平撫了下去。

自己的精神防禦機制是在到達聖者階段之後，透過白銀之龍息的原理架構起來的。透過已經達到大成境界的靈脈迴圈功能，便能夠構成對自己靈魂和記憶的全方位二十四小時無間斷的防護。

於是，剛才瞬間形成的那一小股刺痛，很快便消弭無蹤，就彷彿只是個細微的錯覺罷了。

可是，這一切卻也已經足夠讓餘連整個人警覺起來了。作為一個靈能者，他表示自己決不能忽略所有細微的感知變化，這可是超凡領域的常識。

可是，這點精神波瀾的潮起潮落實在是顯得太過於迅捷了，就彷彿是在自己那宛若汪洋般廣袤的意識海中丟下了一枚小小的石子，接著便失去了聲息。

如果是在和平無事的時候，他應該是得花些時間認真冥想一番，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狀況。可現在，畢竟蛇穴的攻堅戰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可並不是能隨意分心的時候。

就在十分鐘之前，伏羲號這邊已經收到了聯盟那邊發來的訊息，說是根據測算，蛇穴的護盾反應已經被削弱到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地步。如果一切順利，那些讚頌級武庫艦的強悍火力，應該會在很短時間徹底摧毀蛇穴的護盾。

聯盟的意思還是很明確的，不管地球人有什麼攻擊計劃，現在也是時候提前做出準備了。

“閣下，聯盟那邊的青丘號剛才又發來通訊，炮擊還能再持持續五分鐘。之後便需要撤下艦隊進行修整了。”托維准將道。

確實，再持續了數個小時的遠距離炮戰過程中，就算是聯盟用護衛艦展開了廣域護盾，拉開了射程，也難免會有一定的損傷。在雙方的對射過程中，終究還是有一艘讚頌級被蛇穴無人機決死的功擊下重傷退出了戰場。

至於其餘的十一艘，在進行了那麼多次齊射之後，戰艦自身的狀態也終究是到極限了。如果繼續保持這樣的炮擊頻率，恐怕艦體機本身就得崩潰了。

餘連讓自己的注意力從方才的小波瀾中轉移出來，朝著托維艦長點了點頭：“準備吧。”

“我會把您的指示一絲不苟地執行下去的。只是……”艦長欲言又止。

姆卡瓦參謀長問答：“其餘戰艦呢？是否還是按照原計劃，在射程外待機？”

“他們經不起要塞炮的餘波。不過，在隨後的過程中，敵人會暴露點防陣的位置。讓各艦長，根據戰況判斷，是否要用長程導彈和戰機進行轟炸。”

姆卡瓦參謀長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勸諫道：“我們對蛇穴的瞭解終究只是透過聯盟的情報和交戰24小時以來的資料分析，並不能完全掌握其戰鬥力。冒然發動直接進攻，或許冒險了一些。我們還是準備稍微穩妥一些的作戰方案的。”

餘連還沒有說話，辛格上校卻道：“的確如此。可是，那些穩妥的方案並非積極的作戰方案，更像是保守的避戰保船方案。那不就相當於是把榮譽讓給帝國和聯盟了。參謀長，我們此戰一方面是要測試主神級無畏艦的效能，一方面則是履行我共同體應盡的大國義務。若依舊如此保守行事，豈不是會讓國內的父老鄉親們大失所望？又何必勞民傷財親臨戰線呢？”

於是，兩個加起來已經超過一百歲的高階軍官，就開始隔空怒視了。

這時候，餘連已經走到了艦橋最上層前端的陽臺上。那是一個刻畫著凋梁畫柱和細微圖印，充滿了神秘學風格的祭壇。這形象就應該出某個奇幻魔法世界的boss戰場景中，卻不應該出現在一艘未來機械風的星際戰艦上，自然充滿了格格不入的違和感。

不過，所謂的違和感畢竟是一個相對概念而非絕對概念。反正在場的將士們都沒人覺得有問題，甚至在用包含著熱淚的赤忱而深情的眼神目送著餘連踏上了祭壇。

……至於餘連自己，再違和反正也都習慣了。

目前，四艘完工的主神級無畏艦上，都安裝了類似可以強化靈性感知的陣列祭壇。實際上，也確實只有無畏艦以上的大型戰艦，才有空間安裝這種等級的靈能裝置。

不過，另外三艘上面的靈性陣列也算是標準化作業，只有伏羲號上的才是特製的，是餘連親自發動人脈關係打通天地線，是由聯盟國防部的神秘學顧問，克勞羅斯大師手工打造的，使用的材料也是最好的。

這位聯盟大名鼎鼎的鍊金大師，同樣也是聯盟“護工英靈級”無畏艦和“盟約”級泰坦的靈能陣列的設計者。

餘連站在了祭壇之內，啟動了靈能陣列。一個瞬間之後，他的感知被充盈的靈能推送著，衍生到了伏羲號的整體之上。

艦橋上的高階軍官們緊張地注視著這一切。他們畢竟不是靈能者，只能旁觀了。

“……閣下，狀態如何？”托維艦長問。

餘連笑道：“從現在開始，我是領航員，您是艦長。

大家紛紛鬆了一口氣，托維艦長則苦笑一聲：“這壓力可真不小。僅僅只是為了多活上幾年，下官會盡快向本部，申請一位專職的靈能領航員的。”

餘連哈哈一笑，繼續讓自己的感知，透過靈能陣列和船體產生有序的共振。在這個時候，他甚至有一種感覺，伏羲號的船體，每一條排熱和輸能管線，乃至於每一個零件，在不知不覺中都已經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這個時候，托維准將正了正軍帽，大聲喝道：“伏羲號，前進4！開啟主動感應護盾，引力源雷達擴散！”

艦橋上所有的軍官們也迅速集中精神，進入了戰鬥狀態。

“力場護盾正常！”

“感應偏轉護盾正常！”

“軌道主炮1到3號開始充能！”艦長又大聲命令道。

而這個時候，來自青丘號的最新報告也發了過來。

“司令官，閣下！青丘號來點，蛇穴的護盾已經被撕破！重複一遍，蛇穴的護盾已經被撕破！”

在遙遠的星空，十一艘已經快到了極限的讚頌級武庫艦再次發出了澎湃的怒吼聲。赤紅色的陽電子光束掛著閃爍的電弧陸續而至。

率先開火的七道光束陸續砸在要塞的能量護盾之外，構成刺眼的光之漣漪。可是，這一次，那漣漪盪漾得尤為劇烈，甚至構成了巨大的能量漩渦。

緊接著，那沸騰的能量漩渦便伴隨著狂熱的電磁當場分崩離析。緊接著，那些光束才分別宛若神劍一樣兇狠地刺在了“蛇穴”的外壁上。那白銀色完美鏡面被掃中，出現了龜裂，旋即騰起了勐烈的火光。

不過，蛇穴的反擊隨即也來了。它們的要塞主炮也轟垮了護衛艦們展開的廣域護盾。粗壯兇勐的光束擦著散開的聯盟戰艦而奔向了空無一人的遙遠天空，雖然沒有直接命中，卻成功地把兩艘護衛艦和一艘讚頌級給點燃了。

瞧這兇勐的火勢，估摸著這三艘戰艦是很難被搶救回來的。不過，只要沒有當場毀滅，便有相當部分的船員能獲救。

更重要的是，相比起被撕開了護盾的蛇，以上的一切其實都是值得付出的代價。

餘連想到亞妮之前說過的話，要幫自己拆掉這東西的烏龜殼，她確實做到了。

托維艦長的聲音依舊響徹在艦橋上：“進入有效射程之後，不要停頓，主炮馬上開火！”

老艦長本人也透過終端，升起了備用舵輪，順便還從第一舵手手裡接管了駕駛優先許可權。當然，伏羲號上的專職舵手也是非常優秀的軍官，但老人卻表示，自己才是這艘船上駕駛經驗最豐富的人。他老人家在開船的時候，這船上大部分的小子還在穿開襠褲呢。

至於攻擊目標，自然是早已經送到了每個炮手的終端上，當然便是大家的預定登陸點，也即是宮傲大頭領和他的老兄弟們準備發動決死攻擊的區域了。

當然了，海盜們雖然準備發動敢死攻擊，但作為友軍，餘連也不能真的仍有對方去衝密集的防空陣，還是有義務幫對方進行火力掩護，儘量減少海盜們的傷亡。

不過，倒是有人說過，傻子才會讓戰艦和要塞進行炮戰。

於是，餘連便直接閉上了眼睛，讓醞釀在艦船上的感知向四面八方的虛空溢散了出去。

作為一位掌握了“超感直覺”和“危機預判”的靈能者，既然可以在戰鬥中預判敵人的招數。那麼，當戰艦成為了自己的“肢體”時，能否預判敵軍的炮擊呢？

餘連卻知道，有人是可以做到的。

現在的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理論上還是可以稍微試一試的。

下一刻，他分明地“看到”，蛇穴那鏡面一樣的外層裝甲似乎從固體轉成了液體，一個金屬的島嶼便從水銀一般的海洋底下浮了出來。

那哪裡是島嶼，分明便是一門大號的質量加速器。

“軌道加速炮即將發射，彈道軌跡為b25至f117，偏差角度5到8。”餘連大聲道。

托維准將看了餘連一眼，沒有絲毫猶豫便率先地掰動了舵輪：“左舵17！前進5，！主動偏轉護盾啟用！”

舵手頗有些幽怨地看著搶了自己工作的艦長，但還是把指令重複了一遍。

艦體長達數十公里的伏羲號，便像是一艘優雅的巡洋艦似的，硬是在對方的要塞炮射程之內劃出了一個優雅的弧線。與此同時，艦首的主炮也同時發威了。

雙方的軌道炮彈在虛空中交錯而過。不同的是，蛇穴那威力驚人的炮彈距離命中還有相當的距離，但伏羲號的三次炮擊卻全部砸在了要塞上。

餘連並不指望這幾下能砸開那玩意的外層流體裝甲，但只要能削減防空炮臺的數量，便算是成功了。而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一炮的成果可謂喜人。

“敵陽電子要塞炮正在充能！軌跡b33至f159，注意避讓！”餘連又道。

“明白！左舵25，進入第一衝鋒速度！炮術長，不用等待艦橋的命令，自由射擊！乖乖乖，這姑娘的偏轉護盾真硬，引擎效能也真勁啊！”托維艦長道。

“這就是中微子引擎的效能嗎？原本還以為會有可靠性的問題，但是……”姆卡瓦參謀長將敬畏的目光投向了餘連。

“真不愧是地球勇士們的‘破曉之龍’！”辛格上校的聲音近乎於歡呼。

大家夥兒表現得確實有點興奮。他們都是行家，自然能從剛才那短短的一個瞬間，體會到伏羲號超出常理的效能。

當然了，餘連卻表現得更加興奮。他覺得自己不像是指揮一艘戰艦，而是在控制著脆弱卻靈活的身軀，在同一頭兇狠龐然的巨獸搏鬥。對方的動作笨拙且遲鈍，任何一擊都有可能對自己造成致命傷。自己的行動雖然迅捷，卻只能造成一些擦傷。

這樣的極限作戰，確實是讓餘連流連忘返，血脈賁張。

於是，又是長達十分鐘的極限拉扯，伏羲號已經朝著己方劃好的登陸區域完成了近二十輪齊射，這才慢吞吞地暫時停止了炮擊。

不停下也不行了。二十輪齊射下來，主炮的電容都排不出去了。更何況，作為一個帶著全艦在敵人炮火中左右橫跳的靈能者，餘連自己也確實要到極限了。

當然了，在這個過程中，蛇穴的要塞炮也在試圖還擊。

可是，對方的陽電子炮雖然威力巨大，但射速有限，而且前置準備時間的光子訊號還是相當明顯，這便給了餘連足夠的時間來進行預判，並且向全艦預警了。

八臺新型的雲巨人引擎給予了這艘鉅艦讓人驚豔的機動性和加速度。於是，在雙方保持了相當距離的情況下，伏羲號居然連續五次閃過了對方的主炮轟炸，且還在持續不斷地轟擊著對方外圍的流體金屬。

那場面，真的像是一個手持細劍的刺客，用自己超凡的技藝在不斷在給一頭強橫且又笨拙巨獸放血似的。

於是，除了伏羲號上的船員們正處於精神緊繃的作戰狀態中，其餘在射程之外待命的共同體戰艦的官兵們一個個都看得呆了。就連旁邊的帝國和聯盟的友軍也都為這彷彿鬥牛一般的翩翩起舞震撼不已。

有幾艘不要命的記者已經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裡。他們的船雖然在作戰的警戒線的邊緣就被攔住了，但還是控制著小號的拍攝無人機儘量往前湊。

傳媒業的從業者，在這方面是很敏感的。他們直覺感受到，自己應該正在書寫青史。

這一點倒是可以證明，就算是再無可救藥的手殘黨，也都是熱愛極限操作的。他們就算是自己做不到，也不準備去學著做，也一定是很願意圍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