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被人誤判的“京城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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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無驚無險的安全降落，曹志強也很順利的下了飛機，步行進入當地機場。

不過有意思的是，在曹志強下飛機的時候，空姐倒是不來騷擾，但是卻有幾個乘客過來主動跟他打招呼，還有人居然遞上這時代還很少見的名片。

好傢伙,這年頭能坐飛機遞名片的，要麼是達到一定級別的幹部，要麼就是某方面很牛的專家，反正沒有一個普通人。

因為級別不夠，坐不了飛機啊。

當然，曹志強雖然年輕,但也同樣不被當做普通人。

畢竟這年頭能坐飛機，還坐頭等艙的人，更是沒有普通人。

所以說，坐飛機期間，乘客過來互相打招呼，互相遞名片，互相拓展人脈，是這個時代很正常的現象，沒人這麼做的話，反而不正常。

不光坐飛機，就連坐火車的，尤其坐臥鋪的乘客，基本也都習慣互相結交攀談，希望多個朋友多條路。

這時期的人呢，互相交朋友的時候，大都很熱情。

一般有人在火車或者飛機上跟你結交的時候，都會很大方的說出自己的名字以及聯絡方式,而且大多數人，都會熱情的邀請你以後去自己家做客。

總而言之，這時期的人那是真熱情,也沒啥防備心，遠不是後世能比的。

在後世，你要是坐飛機的時候，有陌生人主動跟你這麼熱情的打招呼攀交情，估計你首先想到的就是騙子。

可在這時候，大多數主動過來跟你聊天攀交情的人，大機率是真的想跟你交個朋友。

當然了，大家紛紛來找曹志強，不完全是因為覺得曹志強有背景，也是因為之前曹志強在飛機上的表現。

尤其是那首歌，真的征服了大家的心，所以大家才在飛機要降落的時候，主動過來認識認識他這位青年才俊。

為何不在飛機還在飛的時候，走過去結識曹志強呢？

那當然是那麼做沒禮貌啊。

這時期，因為民航還沒完全市場化，所以能坐飛機的人，大都是級別不低的幹部或者專家。

像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特別要面子的知識分子，有些事兒做不出來。

但如果下飛機了，分別在即，主動過來攀談結交,那就正常了。

其實這時候很多旅客都是這樣，都是在分別的時候互相認識的。

就這樣，曹志強收了一堆名片跟小紙條，自己也給人寫了一堆小紙條後，就跟一群熱情的中老年男女道了別。

沒辦法，這架飛機上，除了他之外，就沒有一個年齡低過四十歲的，可不就是一群中老年麼？

跟眾人道了別，曹志強揹著包出了磊莊機場後，立刻就圍上來了一群年輕男子。

曹志強剛開始嚇了一跳，以為是搶劫的，不過很快就發現，原來這都是一些拉客的。

其中大部分都是三輪腳踏車司機，也有一些各種型號的三輪摩托車司機，至於汽車司機，是一個也沒有。

不是說沒有汽車，而是這時候在機場附近的汽車，要麼就是公交車，要麼就是過來接人的專車。

但是這種主動過來拉客的計程車司機中，沒有一個有汽車。

也是，這時期的汽車還不能私人購買使用，基本都是單位才能買車，而單位嘛，當然不會讓人過來開計程車。

換言之，這時期的國內，除了廣州深圳那些極個別的地方城市，其他中小型城市，包括京城，根本就沒有私人出租汽車這一說。

京城雖然現在有計程車了，但那是汽車公司的車，也是單位的車，不是私人的。

而貴陽這個城市，雖然也是個省會，可這時期就是窮的代名詞，計程車是有，可絕對沒有汽車。

無奈之下，曹志強選了一個挎鬥三輪摩托車，讓他帶自己去衛紅第一機械廠。

是的，之前李廠長給開的介紹信，就是衛紅機械廠。

因為曹志強要去的那個蔡衝縣是個小地方，不是在GY市區，如果坐公共汽車會很麻煩，所以李廠長才介紹曹志強先去貴陽的衛紅機械廠報道。

貴陽的衛紅機械廠跟京城的紅光機械廠，早年是屬於兄弟單位，裡面有很多京城紅光機械廠過去的職工，雙方領導也都是認識的。

所以說，曹志強如果去衛紅機械廠，基本就跟去分廠一樣，會得到很好的待遇。

比如跟對方要個飛機票介紹信，或者要個專車啥的，還是不難的。

當然了，李廠長也私下跟曹志強提點過一些注意事項。

他說雖然那邊的廠長跟他關係不錯，但這年頭呢，什麼都講究經濟，不能光講人情。

所以說，他曹志強要過去找人幫忙的時候，別光拿他李廠長的面子，最好也要私下給點“意思”，那就容易過，要不然，人家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拒絕你。

曹志強深以為然，所以這次他過來，是帶足了糖衣炮彈的。

順利的來到衛紅機械廠後，曹志強拿著介紹信，遵照李廠長的囑咐，先去找了這裡的周廠長。

在給這裡的周廠長，看了自家李廠長親筆寫的介紹信，又送上提前準備好的“小禮品”，那個周廠長立刻就拍板決定，會派出一輛專車給曹志強，送曹志強去那個小縣城。

這個送曹志強去那個小縣城，可不是簡單的派車送到地頭就算完，而是送曹志強去那個縣城的一個機械廠做交接。

巧了，曹志強的姐姐跟姐夫所工作的那個赤光機械廠，就是衛紅機械廠在那邊的一個小分廠，那個機械廠現在的一把手，原先就是衛紅機械廠的一個科長。

所以省城總廠這邊派人過去，那邊一定會熱情招待。

有這個關係，曹志強要辦什麼事兒，都會方便很多。

別的不說，那個分廠的內部招待所，據說可比外面的縣城招待所強多了。

也就是說，曹志強是先來這邊的省會工廠接洽，再從由這邊的人安排，去下面的一個縣城的小分廠。

整個過程全都是廠對廠，公對公，硬是把一個私人的尋親之旅，變成了一場公派出差。

事實也是這樣，因為曹志強過來的理由，就是公派出差，是來這裡做調研的。

至於調研啥，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這麼一個理由。

沒有這個理由，李廠長可就不好給曹志強開飛機票介紹信。

同樣的，沒有這個理由，回去的時候，衛紅機械廠也沒法給曹志強開飛機票介紹信。

原因很簡單，這時期坐飛機可了不得，所有的介紹信，都要寫明事由，還都要保留存根，不是隨便寫個條子就行的。

還有就是，如果是公派出差的模式，就可以合情合理又合法的跟各地兄弟單位接洽。

這樣做呢，別的好處先不提，至少可以有公車坐，有免費招待所住，還有免費吃喝。

是的，曹志強一來，衛紅機械廠的周廠長就立刻藉著這個由頭，搞了個級別很高的接風宴。

跟京城兄弟單位的來人接洽，當然要辦一個高階別的接風宴，這都是正常的。

至於吃完飯後，拿走一些吃剩的酒啊、煙啊、糖啊，茶啊啥的回去，也是正常的。

雖然曹志強對這種接風宴沒興趣，但人家的地盤人家做主，他能怎麼辦，只能無奈的接受啊。

不接受就是不給面子，不給人家面子，你還怎麼求人幫忙？

期間，周廠長總是旁敲側擊的詢問曹志強的關係背景，尤其是問他跟紅光機械廠的李廠長以及董書記都是什麼關係。

曹志強當然實話實說，說他跟李廠長以及董書記，就只是普通上下級關係。

不過周廠長顯然不信。

因為很明顯，如果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人家不可能讓曹志強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大老遠的坐飛機過來，並且李廠長還單獨給他寫了一封介紹信。

哪怕李廠長的介紹信沒太多內容，更沒提曹志強的背景情況，只說曹志強是派過來做調研的調研員，讓他儘量的好好招待跟接洽，但這更讓周廠長疑神疑鬼。

事情越大，內容越短，古今皆然。

尤其還是這種招呼都不打一聲，突然從京城飛過來的年輕人，那怎麼想都不過分。

要知道，這年頭能坐飛機的人，必須是達到一定級別，或者相當重要的大人物才行，正常來說，這樣的大人物，起碼四十歲開外才對。

而曹志強這麼年輕，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來歲。

這樣嘴上沒毛的年輕人，本事肯定是不可能太大，級別也不會太高，那就只能是有大背景。

再考慮到曹志強是京城人，那就更引人遐想了。

也有可能，曹志強是某些“有背景”的“強力部門”的人，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才打著京城紅光機械廠的職工旗號過來。

這種神秘傳說，就算過去沒見過，也總聽說過。

曹志強的突然到來，本身明明就很反常，他又說這次過來，不是來省城的衛紅機械廠做調研，而是去一個連周廠長自己都未必記得名字的小縣城去做調研。

這當然就引起了周廠長更大的遐想跟深想。

去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做調研，居然能坐飛機來，還有京城兄弟單位的廠長，親自給自己寫介紹信……這牌面，一般人誰能做到？

就算有這種人，也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嘴上沒毛的小年輕！

事有反常則為妖。

再結合如今的時代因素一想，哎呀，那就更了不得，指不定這裡面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大事件。

有了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曹志強哪怕再說真話，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人家也不會信了。

更何況，曹志強也不會傻傻的說真話，畢竟來之前，李廠長已經教導過他該怎麼說怎麼做了。

所以，曹志強說話總是遮遮掩掩加模稜兩可，只說自己是紅光機械廠的普通職工，來這裡出差，主要是做調研的，至於調研啥，那就不要多問了。

多說多錯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但曹志強越是這樣藏著掖著，人家就越是疑神疑鬼，越覺得你不簡單。

最後看實在問不出啥了，大家也就不再問了。

畢竟這種京城來的不知底細的“衙內”，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因為那種有大背景的衙內，或許不會讓你更進一步，但讓你後退幾步還是容易的。

總而言之，過分年輕，衣著光鮮，京城人士，坐飛機來……

一系列的因素，讓下面的周廠長等人，都產生了嚴重的誤判，都把曹志強想成某個背景深厚的衙內了。

有了這種想法，那對曹志強的重視程度，必須是拔高拔高再拔高。

就這樣，曹志強不得不留了一天，跟衛紅機械廠的一群領導海吃海喝了一頓晚飯，然後才利用裝醉之法，醉醺醺的被人架回招待所休息。

等到了第二天，他才等到了機械廠派給他的專車——一輛配備專門司機的，只有高階領導才能坐的上海牌760A型轎車。

怎麼說呢，這裡的兄弟單位啊，真的是太熱情，太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