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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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的小六剛把視窗那位客人的酒菜端上桌，卻聽門口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店家，可還有客房？”

小六轉身回頭看，只見一名身穿紫色長袍的絕色女子正靜靜站在門口，忙迎上前去答道：“有的有的，還有五間上房，不知您一共幾位？”說著，探頭朝門外望去，卻發現院裡並無旁人。

“一間即可。”女子答道。

“您裡邊請，勞煩您先到我們掌櫃那裡登記一下吧。”小六想起佟香玉的叮囑，知道這一無行李、二無隨從的陌生女子怕也是修道之人，絕不能怠慢了，忙恭敬地將女子往裡迎。

女子邁步進來，不等環視屋內，一眼便看到了窗邊那個四方臉的男子，原本平靜的心頭頓時湧上一股怒意。

“我一會兒自去登記，你先忙你的吧。”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徑直朝那男子走去。

“好，好……”小六見那女子面色似是有些不善，不敢上前攔阻，轉身奔櫃檯後面走去，邊走還不忘偷偷回望。

女子毫不客氣地徑自坐在了男子對面，瞪著對方的眼睛說道：“曲無名，你還沒死呢啊？！”

“靈兒？你怎麼也來了？”那男子正是曲無名。此刻聽到那女子的聲音，還沒來得及避開，已見女子一臉怒氣地坐了過來，大有興師問罪之意。臉上帶著些許尷尬和討好的笑容，忙取過一隻酒盞放在女子面前，起身端起酒罈給女子倒了一盞。

“少獻殷勤！”女子面色不善，如連珠炮似地小聲斥責道，“這麼多年也沒個音信，我還以為你死了呢！當年你為何不辭而別？你當我是什麼人呢？打個招呼再走不行麼？難道我還能強留你不成？”

“靈兒，你聽我說。我並非有意不辭而別。而是當時突然有仇敵尋到附近，為了不牽累你，這才匆忙離去。本想甩脫對方後再去找你，沒想到後來被仇家一路追殺到了東海邊才將其甩脫……等我再回去找你時，你已經不知去哪裡了。靈兒，當初不辭而別實在並非我本意，不要怪我好嗎？”

女子聞言，似是有些相信男子的話，嘴上卻仍倔強道：“誰信你的鬼話？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哼！既是仇家追殺你，你跟我說，是哪個仇家？”

曲無名左右看了看，不動聲色地朝地面屈指一彈，一道幾近透明的好似氣流般的東西從他指尖飛出，沒入地下。隨後，一個普通人肉眼難見的透明光罩突兀出現在二人身旁，將兩人罩在了裡面。

這時，曲無名才開口說道：“說起那個仇家，你應該也聽說過……”

女子聞言，秀眉微蹙，問道：“是誰？”

曲無名答道：“紫雲派雲中鶴。”

“是他？”女子眉頭不由皺的更緊，“你怎地惹到了他？”

“他二弟子在落霞洲出雲國姦殺了一名女子，被天鏡司查出後逃到了綰溪郡附近。恰好追捕他的人是我的一個好友，我們在綰溪郡偶遇後，我就出手幫了一把。後來他二弟子被我絞碎了金丹，抓到了天鏡司去。結果後來不知怎地，此事卻被雲中鶴給知道了……”

女子聞言，忙擔憂地說道：“那雲中鶴跟他那幾個師兄弟一樣，都是出了名的護短難纏，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當然沒有，我曲無名雖說修為還不及他，但他想抓到我卻也並非易事。”曲無名見女子面露擔憂之色，心中一動，伸手輕輕握住了女子的柔荑，“這些年雖然沒能與你相見，但我知道，當靈兒知道了我並非故意不辭而別後，肯定不會跟我計較、不會再生氣的，對吧？”

女子往回掙了掙，卻發現手被曲無名抓得牢牢的，俏臉微紅佯怒道：“就會跟我這兒油嘴滑舌！還不趕緊放開。”

“這麼多年未能與你相見，好不容易見到了，我可不願意再輕易放開。”曲無名拉著女子的手不放，面帶微笑說道，“除非，你說不生氣了我才放開！”

“討厭！”女子啐了一口，紅著臉道，“好，不生你氣了！趕緊放開……”

曲無名嘿嘿一笑，將女子手放開，放開時，手指還不忘在女子手背上輕輕劃過，自然又引得女子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

小六悄悄來到佟香玉身旁，小聲驚歎道：“掌櫃的，真是神了……那桌的聲音好像與世隔絕了一般，我這麼好的耳力，居然什麼都聽不到……他們果然是傳說中的修道之人。”

“你小點聲，”佟香玉瞥了那邊一眼，見那叫做曲無名的男子正低眉順目與新來的女子說笑，心中突然感到有些煩悶，“你聽不見他們，他們說不準卻能聽見咱們。最近來了這麼多修道之人，說不準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是啊，咱們鎮上幾十年都沒聽說有修道者來過，真要是像他們傳說的那樣，動不動就能飛天遁地，呼風喚雨，打起來驚天動地的，咱們這客棧可未必經得起他們折騰……”

“他們也有他們的規矩，輕易不會為難咱們這些普通人的。”佟香玉說著，取出一把鑰匙遞給小六，“不過，多加些小心總歸沒有壞處。你去庫房，最裡面的黃銅櫃子裡，有老掌櫃留下的幾件護身軟甲拿出來，大家最近都穿著點，以防萬一。”

“是，多謝掌櫃的！”

……

“靈兒，還沒說你怎麼也到這裡來了？難道是，你也接了一塊黑玉令？”情話說了許多之後，曲無名開口問起了正事。

“你也是？”女子名為韓靈兒，是桃花谷的一名女修，數年前在遊歷時與曲無名相識，曾經度過一段郎情妾意的快樂時光，這些年竟然一直都在一邊遊歷，一邊繼續尋找曲無名的訊息。

“黑玉令每隔數十年便會出現一次，雖說每次任務都可能是九死一生，但完成任務後的報酬卻是絕對的物有所值。”曲無名點點頭，“自從逃脫了雲中鶴的追殺之後，我手頭就一直有點緊，所剩靈石也不多了。恰好碰到黑玉令出現，便去‘搶’了一塊。你呢？你背靠桃花谷，為何也要參與這麼危險的事情？”

“你也知道的啊，我修為卡在元嬰期第二重的瓶頸之處已有十餘年，一連數次想要突破都未能成功。”韓靈兒答道，“聽說完成任務後，可以放棄懸賞之時釋出的獎勵，改為求黑玉令主人賜予另外的丹藥或是寶物，我已找人打聽過，以我目前的狀況，若是能夠得到一枚天樞化靈丹，突破這層瓶頸便是指日可待之事了。只是那天樞化靈丹是五階丹藥，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我才……”

“糊塗！元嬰期第二重不過是個小瓶頸而已，假以時日自然能夠平安突破！”曲無名眉頭一皺，打斷了韓靈兒，“更何況你年紀尚輕，且資質不凡，機緣到了自然而然突破多好，為何非要如此著急？”

韓靈兒聞言一臉委屈道：“人家過去一直是在師姐妹中進境最快的一個，若是再拖下去……”

“你……我該怎麼說你呢！”曲無名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一路上順風順水得太久了是吧？跟師姐妹們比速度重要還是小命重要分不清嗎？！不知道接了黑玉令九死一生的兇名嗎？”

“你不是也接了嘛……”韓靈兒嘟著嘴，一臉犯了錯卻還要給自己找理由的模樣。

“我接是因為我有活下來的把握，你既不是法體雙修，與人廝殺、探索秘境的經驗又少，黑玉令對你來說太過於冒險了！”

“可是……我已經接了，還能退出麼？”韓靈兒見曲無名說的如此嚴重，心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接令時你已經簽下血契了吧？”曲無名皺著眉頭反問道。

“嗯。”

“黑玉令的血契十分詭異，你若選擇半路退出，一旦觸發血契反噬，日後的修煉怕是要困難重重了……”

“那可怎麼辦……要不，我想辦法去求那黑玉令的主人？”

“行啊，那你說，黑玉令的主人是誰？”

“這……我不知道。曲大哥，你知道嗎？”

“黑玉令的主人從未現身過，我上哪兒知道去！”曲無名嘆了口氣，無奈道，“也罷，一路上，你時時刻刻跟緊我，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切莫擅自行動！”

“嗯，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韓靈兒臉上泛起笑容，起身移步來到了曲無名身旁，挽住他的胳膊，一臉幸福地靠在了曲無名的肩頭。

……

三日後，一個黑袍人來到了聚仙客棧，卻不進屋，只是站在院中高高的旗幡下，舉起一個黑色玉質令牌朗聲說道：

“請持黑玉令的諸位前來報到！”

“請持黑玉令的諸位前來報到！”

“請持黑玉令的諸位前來報到！”

黑袍人中氣十足地連喊了三聲，自然驚動了客棧內的所有人。

曲無名這幾日都與韓靈兒在房間裡纏綿，半步都未曾踏出屋門。此時聞聲，便與韓靈兒一同穿戴整齊來到了客棧院中，這時才發現應黑袍人召喚而出的，居然足有十八人之多！

這十八人中，除了一名鶴髮童顏的老者和一個隨從似的少年是應該近日才到的新面孔以外，其餘十六人居然都是早就入住了客棧之人。

黑袍人見除了聞聲停在客棧門口看熱鬧的那些人之外，不再有人靠近自己，便在自己的黑色玉牌上點了幾下，周圍十八個人或是身上、或是儲物戒中隨即傳出了一聲嗡鳴，似是有什麼東西響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