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江湖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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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萬年縣，京兆府。

“宋大人，學生傅謙乃是揚州知府之子，此次考中進士入京，便要留在這京城長安的，日後還望宋大人多多提攜，多多照顧。”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我與傅大人乃是同科進士，大家同為天子門生，故人之子自然是要造福一二的。”

廳堂之中，一老一少，正在對談。

而那個自稱傅謙的年輕人，正是當初透過人皮面具假死逃脫的姜幼安。

然後搖身一變成了揚州知府在外的私生子。

現如今的他是頂著人皮面具的，但眉眼之間依舊可以看得出來姜幼安的影子。

所謂無巧不成書，這位傅謙當初在被姜幼安發現之後，便暗中將其列為了自己日後的一條後路。

在他面前的中年人叫做宋義，乃是長安城的京兆府尹，也是掌管京城治安的最高長官。

“老黃，還不快把禮物帶上來？”

鬼手黃倒是沒有帶人皮面具，只是從前的他總是一副蓬頭垢面的樣子，現如今洗的白白淨淨，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倒也似換了一個人一般。

不過現如今他成了傅謙身邊的老僕，自然也得叫老黃了。

老黃雙手恭敬地捧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上來，姜幼安接過之後，又送給了宋義。

“賢侄，這禮物我不能收，錦年是你父親，我若收下這禮物成何體統，說出去叫人笑話。”

“宋叔叔，尋常百姓拜訪長輩尚會提些瓜果米黍，宋叔叔只要將我這禮物當成尋常瓜果就好。”

宋義看了看傅謙，然後又看了看面前的盒子，最終還是接了過來當場開啟。

看到畫卷的那一刻，他強壓著臉上的笑容，作莊重狀問道：“這可是前朝首府時弼所繪百駿圖？”

“正是此圖，此圖乃家父偶然所得，學生在和父親聊天中得知宋叔叔喜歡收藏時大家的作品，於是便將此圖求了過來，特意帶至京城，贈予宋叔叔。”

“賢侄有心了，如果是他物或許我還會推辭一二，但如果是時大家的畫作，那我這拒絕的話也不好說出口啊，哈哈哈。”

看著宋義笑了，傅謙也同樣跟著笑了。

而看著自家老爺笑了，老黃也跟著在一旁笑了。

長安城，長安縣傅府。

雨若正依偎在傅謙的身上剝著葡萄，然後送入了傅謙的口中。

雨若便是當初傅謙自風月樓中帶走的新花魁。

那日傅謙帶著老黃進了風月樓。

便高喊一聲“我乃揚州知府之子傅謙，這個花魁我要了！”後面便再無人敢開價。

因為任誰都知道揚州知府乃是整個揚州城中除了天一宮之外說話最有份量的人。

現如今，天一宮的人不在此處，那這個付大人新認回來的私生子便是現場說話最有分量的那個。

但身為知府之子，傅謙也不差錢，當場豪擲千金買下了花魁雨若。

佳人偶得自然是要共度良宵。

第二日，在傅謙前往京城的路上，便多了一個名為雨若的女人。

此時他們的居所正是傅謙的父親傅錦年在京城買的宅子。

“雨若，你看這長安城如何？”

雨若乖巧無比，可愛的瓊鼻動了動：“長安自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

“那和揚州比又如何？”

“在雨若心裡，無論長安也好，又或者是揚州也罷，只要能在老爺身邊，便是鄉野之間，那也是全天下最繁華的地方……只是這邊的氣候還是有些幹了。”

“哈哈哈，那回頭我便讓老黃去長安城的各大胭脂水粉鋪子裡走一走，把這裡最好的胭脂水粉都給你買回來，你看看哪家的好用以後便常用哪家。”

“謝謝老爺。”

……

夜晚傅謙的房間之內，老黃正在沏茶。

第一遍倒掉之後，添了新的茶水這才倒入杯中。

傅謙端起來輕呷一口：“老黃，此間的關係你可都摸清了？”

“回少爺，都摸清楚了，長安城大大小小幫派共有十三個，其中以黑虎幫與七星幫為尊，其餘小幫派中有六個在七星幫這邊，五個在黑虎幫那邊。

黑虎幫乃是朝廷十二獸首中狐首暗中培植，專替狐首做些見不得人的事，七星幫背後是天一宮，這一點想必老爺也知曉了。

另外朝中也分為四派，文官中有兩派，武官一派，宦官一派，不過在這四派之中，都有皇帝的人，目前老黃我只收集到了部分名單，還有些皇帝安插的更深的探子還查不到，回頭我再……”

“不必了，十二獸首安插進去的人我們皇城司不便多查，如果我要知道的話回頭問天一便可，你不要過多參與其中。”

“好。”老黃諂媚的笑著點了點頭，“不過少爺，今日咱們去京兆府只是與那宋義先認識了一下，明日您便要走馬上任了，等您在長安站穩了腳，能不能給老黃我也隨便安排個差事來做做？

我這大半輩子都在民間謀生，到現在還只是個間諜，若是能有個一官半職的，哪怕不入品，也算是為祖上爭光了。”

“這好說，想那傅謙也是有些本事的，居然能高中進士，雖未考入前三甲，但也拿了個第七，雖然此次在京兆府中目前做的是司錄參軍，但有宋大人的照拂我也不至於太過拘束，給你謀個閒散差事那也是一句話的事。

“那下官便在此先謝過參軍大人了。”

“哈哈哈，好說好說。”

但緊接著老黃又想到了什麼：“不過少爺，現在您只是個司錄參軍，做記錄和稽核，掌符印，參議得失，雖說有點權力，但上面還有不少人，恐怕有些明面上的事做起來不太方便……”

“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晉升嘛，倒也沒多難，有了功勞還怕升不上去？”

“就怕這天子腳下，勢力錯綜複雜，如今的京兆府少尹乃是刑部尚書之子，刑部尚書又偏向於武官那邊，而您的父親是文官這邊的，所以這少尹的位置怕是不好跨過去。”

“放心吧，好不好跨的不是他們說了算，而是我們說了算。”

“少爺的意思是……”

“哈哈哈，不要那麼急嘛，我才剛到京城，再往上還有很多路要走，不僅僅是少尹，都尉、刑御史和府尹副使都要去了解一下，看看有哪些人能走走關係，有哪些人要在明面上交惡，瞭解過後，該死的人自然也是要死一死的。”

老黃點頭：“我懂了。”

“對了少爺，今日我再去查那些幫派的時候，無意間聽到黑虎幫的人說天一宮的人近日也要過來，只是不知是何人。

若是他們要在京城犯下些案子，京兆府免不得要出手，那我們要不要也動一動？”

“天一宮啊，那自然是要動一動的，現在天一宮有些過分老實了，總得讓他們再騷動起來才是。”

“那我先去做些安排。”

老黃離開之後，傅謙便取出一把短刃，這是當初地一捅死他時所用的兵器。

“天一啊，天一，當初你知道地一要叛變嗎？”

“如果知道的話，又為何不說與我呢？”

說話之間他的眼中也帶上了幾分殺氣。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腳步聲，雖然腳步十分輕，但這根本瞞不過傅謙的耳朵。

隨後他將這短刃收起。

起身來到門口，將門開啟。

“雨若。”

來人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剛才老黃特意來我這邊知會了一聲，於是我便來了，日後您就是京兆府的參軍大人了，身邊少不得要人陪侍，若是參軍大人平日裡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都可以說於妾身，妾身自會安排妥當。”

“哈哈哈，雨若，有時候我覺得你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風月樓那種地方，便是叫旁人來看，此時你與那些大家閨秀也沒有什麼區別，甚至你比他們還要更漂亮。”

“大人，您可真會夸人，雨若都不敢想有多少姑娘讓大人這張嘴哄得心花怒放呢～”

“雨若，這話可就說錯了，往前我可不是什麼知府之子，那個時候的我一門心思都在讀書上，身邊可沒什麼女色，這話我也只對你一個人說過。”

雨若聽到這甜言蜜語後一臉嬌羞：“參軍大人，時候不早了，明日您還要早起，讓雨若服侍您歇息吧！”

“好。”

到了半夜，傅謙又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身邊的人已經睡熟了，於是便悄然離開了傅府。

大安坊。

“你是什麼人？”

“我可是忠義幫的，你找死！”

“找的就是你們忠義幫！”傅謙此刻沒有再帶人皮面具，他露出了本來的姜幼安的臉，手起劍落，殺掉了屋子裡的五個人，只留下一個：“回去告訴你們幫主，黑虎幫不是你們能招惹的。”

殺完人之後轉身離開。

雖然京城的人也知道天一宮，也知道揚州那邊發生過的事，但他們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也不知道，剛才他們看到的就是姜幼安。

……

第二天一大早，傅謙起來之後，在雨若的服侍之下洗漱完穿好了官服之後就上了街，路上買了兩個肉包子，一邊走一邊朝著京兆府而去。

到了之後，自然還是宋義先帶著他認識了一下京兆府各部門人員，少尹，功曹，法曹等等。

這些人傅謙之前便已經都瞭解過了，包括他們背後有哪些人，依附的是哪一派系，家住何處，家中有幾口人等等。

簡單認識過後，傅謙便被先安排在了抄案房中。

在這裡府尹、少尹都是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的，而少尹、都尉這樣的人的辦公室叫做房，再往下功曹、法曹的辦公室則是叫做謝。

而司錄參軍也算是比較可以的官了，畢竟是進士出身，過來之後自然不能做那種最低階的基本工作。

當然這也是下放到了京兆府尹，如果進的是翰林院，那剛進去肯定得先抄幾年的書再說。

畢竟大家的仕途不同，進了翰林院以後那可是要進入六部的，如果幹的好了，以後就要進中樞參與國家大事。

只是他才在這邊待了沒多久，剛剛熟悉了自己桌案上的東西，就有衙役急匆匆的找了過來。

“傅參軍，府尹大人叫您過去呢。”

“什麼事知道嗎？”

“好像是昨日夜裡忠義幫的人死了好幾個，可能您剛來不知道，這忠義幫是七星幫下面的一個幫派，現在他們找到了七星幫，說是要去找黑虎幫要個說法。”

“還有這種事？”

傅謙說著起身便朝著議事堂而去。

到了之後，宋義便指了一個座位讓傅謙先坐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等人都到齊之後，他示意了一下發現此事的捕快。

“幾位大人，是這樣的，我今日得知忠義堂的人昨日被黑虎幫的人殺了五個，現在忠義幫找到了七星幫，七星幫向來和黑虎幫不合，所以現在正要去找黑虎幫討個說法。”

聽到這話之後，京兆府少尹高善武皺著眉頭說道：“七星幫和黑虎幫是長安城的兩大幫派，只是一個在長安縣，一個在萬年縣，兩邊互不干涉，現如今若是發生了械鬥，恐怕還要傷亡不少，此事還得妥善處理。”

宋義也點了點頭：“沒錯，但這人是否是黑虎幫的人殺的還是兩說，上午你先帶著人去走一趟吧，順便查一查此事，若人真是黑虎幫的人殺的，那便讓黑虎幫隨便交一個人出來平息了此事，若不是的話……那就查明兇手。”

“是，府尹大人。”

只是就在高善武準備離開的時候，宋義忽然又說道：“對了，你把傅謙也帶著吧，他剛來此處，很多事務都不太熟悉，你多教教他，他是我好友之子，也是今年的進士。”

高善武看了看傅謙，然後點了點頭。

在前往黑虎幫的路上，高善武和傅謙聊著天。

“剛才府尹大人說你是他老朋友的兒子，那令尊是……”

“家父乃揚州知府傅錦年。”

“原來是知府之子，失敬失敬。”同時高善武心裡也開始琢磨了起來。

揚州知府本應是屬於文官那一脈的，現如今又把兒子弄到了京兆府，這是什麼意思？

是派過來當釘子的？

但是看宋義的神情又不像，好像宋義和這個傅謙十分親近。

“難道是揚州知府有意向武官派系這邊靠攏？”

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想到這裡，高善武對傅謙的態度也更加親近了。

(本章完)